停了好久,黃解放輕輕一蜷手指,那硬幣以一種極慢、勻速的狀態滾向桌對面的餘罪,幾乎就在他的手邊,叮聲輕響,力道失時,又成了沒有生命的金屬。
「名不虛傳,厲害。」餘罪道,他收起了硬幣,在手心把玩著,不知所想。
「你坐過監獄?」黃三凜然問。
「呵呵,您看出來了。」餘罪笑著道,能看出來了,黃三是第一人。
「不是極度無聊和閒適,普通人沒這種心情玩這小玩意。除了監獄我還真想不出其他地方。你比我還差了點,那是因為,我坐監的時間,比你要長得多。」
黃三淡淡地道,不過對餘罪另眼相看了,不獨是那一手普通賊也不好練的技術,又是警察又坐過牢,實在讓他迷惑這之中蹊蹺的事,不過他的好奇可沒那麼重,非要探究一下別人的**,他只在看著,看著那張普通而平常的臉,試圖在上面發現什麼讓他感興趣的東西而已。
「不用看了,我正在想,以什麼樣的方式解決這件事。」餘罪道。
「很簡單嘛,你抓到我了,我跟你走就走了,行李已經準備好了。」黃三笑著道,似乎對於進去並沒有恐懼感。
「你不是……我要找的人。」餘罪道。
「你走眼了……我就是你要找的人,我正在考慮,是不是把贓物,也就是機場丟失的行李給你。」黃三丟擲了一個無法拒絕的誘惑。
不過他愣了,這個誘惑沒有吸引到餘罪,餘罪搖搖頭道著:「不是你,已經平靜到能把把技術練到巔峰狀態的人,怎麼可能去染指那些身外之物,更何況這樣簡單的生活標準,根本不需要你出手了………我打賭,你根本不知道那失物是什麼東西,用來幹什麼的。」
黃三笑著欠了欠身,他沒料到,就認罪也有難度了,笑了笑抵賴著:「你錯了,我就是個賊,如果有人掏錢僱我的話,我一點也不介意去偷點和我不相干的東西。」
餘罪的手慢慢縮回去了,放回了硬幣,再伸出來時,他放到黃三面前的,卻是那張照片,慢慢地放下,他觀察著黃三的變化。可惜的是,沒有看到變化,只聽黃三在異樣地奇怪著:「咦?這個人怎麼像我?哦,對了,我好像想起來了,許多年前我收了幾個關門弟子,準備培養成賊的……可惜的,資質都不怎麼樣,還跑了幾個……噝,哎喲,你真有心,把這張照片都能刨出來。」
「謊言還有意思嗎?既然能找到你,同樣能抓到事的兩個,我本來以為是你,不過今天我發現我錯了,不是你,是事兩人中的一個,或者他們兩個。」餘罪判斷道,他似乎已經窺到這個寂寞高手的內心,他覺得,這樣的人,根本不會為錢去做那事,就即便做,也不會假手於自己人。
黃三長嘆一聲,手指點著額頭,這個緊追不捨的警察讓他頭疼了,如果是普通的還好對付,偏偏又是對賊之一道特別瞭解的,嘆著氣,又舒著氣道著:「你自以為了解我,那你說,我該怎麼辦?我已經準備跟你走了,而且把贓物交出來,你還要讓我怎麼樣?」
「你的否認讓我對真相看得更清,我知道你去過腫瘤醫院,我知道你患得什麼病。怎麼?想為養子養女盡最後一點心意?替罪去,然後你這情況,也不能把你怎麼樣對吧?」餘罪輕聲道著,他其實很奇怪一個賊,怎麼會變成這樣,就在黃三臉色有點不自然的時候,餘罪又加著料道:「你在拖延,在拖延什麼?我覺得沒那麼難,婁雨辰和郭風已經落網,他們進去已經二十四個小時了,我想如果把你也抓進去,亮亮相,讓他們開口不會很難吧?」
黃三的眼皮跳了跳,臉上一陣悲慼,他閉了閉眼,哀嘆道:「是不難,那為什麼不抓我走。」
「本來我不介意那樣做,可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那樣對你,似乎有點太不公平的,雖然我不知道你這四個人的關係,可我想他們是不是有點太卑鄙了,你把他們培養成人,有了自食其力的能力,而你卻要為他們抵罪………我一直很奇怪,又有什麼變故讓他們重操舊業?從醫院出來的時候,我有點明白了。」餘罪打量著黃三,黃三卻是鼻翕合著,悄無聲息地抹了把眼,餘罪知道離那個真相併不遠,不過他不願說出來,只是輕聲道著:「坦白地說,雖然你們很可惡,不過我很同情,我也很遺憾,我沒資格冤枉你,但我不會放過罪魁禍手。」
「謝謝你。」黃三舒著氣,老臉回覆了正常,幾十年很少說這句話,說完卻是怪異地笑了笑,向餘罪豎了豎大拇指,話鋒卻開始變了,凜厲而決絕,盯著餘罪道:「不過,你不會如願的。」
「試試看。」餘罪也不服氣地道。
「馬上你就會看到結果,我賭你無法如願,我從來沒有被警察真正抓到過,包括你,儘管你是離我已經最近的了。」黃三抿著嘴笑了,餘罪看到了,他的耳朵又動了動了,一下子餘罪凜然了,不知道這老賊又出了麼蛾子了。
就在此時,門光聲大響,駱家龍和滑鼠奔進來了,指著門外道:「餘兒,特警隊來了幾十輛警車……你報案了?」
餘罪忿然的盯著黃解放,一字一頓地問著:「你…已經自首了?」
「是啊,本來向你自首也可以,不過你不接受。」黃三笑著道。
「真相不是你隱瞞得了的。」餘罪拍案而起,氣壞了,他知道,一進公安大門,怕就沒他的事了。
「試試看,一個快死的糟老頭,一件全市警察追查的失物,誰輕誰重,我就不信都像你這麼想不開。」黃三笑著道,似乎他贏了一籌,而贏了這個警察似乎讓他很高興一般自誇著:「我的去向還是我做主的好,我可不喜歡和你這麼太聰明的警察打交道。」
「我會查到底的。」餘罪有點氣著了,聽到零亂的腳步聲。
「你不會,你不夠狠,如果進門就給我戴上銬子,押著我走,現在已經解決了。」黃三的眼睛慢慢地移向了門口,譁聲門被衝撞開了,一隊黑衣的特警持槍而入,直直指著屋裡人,冷峻的聲音齊齊響起:
「都不準動!」
特警隊尹南飛組長帶隊來的,專案組的幾位幾乎都到場了,尹南飛進門,看到了餘罪,卻視而未見,一指黃解放下著命令:「銬上!」
黃三哈哈笑著,狀似瘋顛,被特警銬上時,還看著餘罪笑,被幾人押出室外,同來的指戰員路口外不遠,已經有攝像架著,攝下了這一歷史性的時刻。
當晚,民航分局和特警支隊聯合解押嫌疑人黃解放指認盜竊現場,果真是罪魁禍手,他不但指出了作案現場,而且在機場外的停車場一輛破舊的普桑裡,找到了失竊的行李,誰也沒想到,贓物就在離案發現場不到三公里的地方,還未來得及出手。
當然,那個停車場是私人開的,沒有監控,沒有相關經營證件,隨即被民航公安分局予以取締。
次日這條新聞就上了官網的頭條,機場外賓行李失竊案成功告破,吸引了無數觀者的眼球,還附了幾張兩位老外和一群警察的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