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夜行

蜀錦人家 樁樁 第1頁,共2頁

回到山中獵屋。等得焦急的桑十四和牛七娘迎了上來。

韓四爹機敏地轉身去了院門口望風,就著月光搓起了編草鞋的繩子。楊靜淵反手關上了門。他有點不敢看桑十四和牛七娘,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水咕嚕灌了下去。

「快說呀,怎樣了?找到季二孃沒有?」牛七娘見他一杯接一杯的灌茶水,急不可待地問道。

桑十四盯著楊靜淵的臉。僅管油燈昏暗,他仍看出了端倪:「三郎,你哭過了?」

楊靜淵瞬間挺直了背,卻在桑十四關切的目光中垮下了肩。他想說什麼事都沒發生,一張嘴,眼窩卻熱了起來。

「季二孃刺殺晟豐澤,不會被他殺了吧?」牛七娘失聲喊了起來,說完迅速往地上呸了幾口唾沫,小心地往桑十四身後挪了挪道,「季二孃不會有事的。晟豐澤要殺早在染坊殺了,不會帶她回宮……」

還不如說她死了呢。楊靜淵的心窩子被牛七娘的話戳得汩汩直冒血。他怎麼就沒想到呢?季英英真的能行刺晟豐澤嗎?楊靜淵想起在益州城頭與晟豐澤的對決。晟豐澤打不過自己,提防一個毫無武力的季英英綽綽有餘。就算是她刺了他一刀,能讓奸滑狡詐狠辣的晟豐澤不設防,他二人之間該有多麼親密,才能讓季英英近了他的身。

季英英與晟豐澤靠近的畫面再一次出現在楊靜淵眼前。他痛苦的閉了閉眼睛。

「三郎,你找到季二孃沒有?」桑十四擔憂地問道。

「她和晟豐澤在一起。」楊靜淵有些木然地說道。

牛七娘頓時鬆了口氣,拍著胸迭聲說道:「活著就好。咱們一定能想辦法救走她的。」

楊靜淵不想再談這個話題,他轉身開啟了房門,「明早我們就去太和城。牛七娘,你最好問清楚牛五娘摻和了多少。她最好有悔改之心,否則就算她是你姐姐,我也不會留情。英英,先別管她了。」

不管季英英了?牛七娘頓悟:「是了,晟豐澤宮裡守衞森嚴,不方便救……」

話未說完,楊靜淵已經出去了。

牛七娘呆愣了會,轉身問桑十四:「十四哥,楊三郎見到季英英還活著,為什麼一點都不高興啊?」

季英英和晟豐澤在一起。桑十四咀嚼著這句話,心裡酸澀莫名。他心裡浮現出浣花溪放燈那晚,季英英一腳將調戲她的周七郎踹進了河裡的場景。那樣性烈活潑的女子,竟然會失節與晟豐澤在一起嗎?他摸著牛七娘的頭髮輕聲說道:「七娘,以後莫要在三郎面前提起季二孃了。她……近在咫尺,如隔天涯。三郎肯定難過。依三郎的主意,明天我們去太和城找你姐姐。」

「知道了。」牛七娘可憐著楊靜淵與季英英,靠在桑十四胳膊上蹭了蹭臉,小聲說道,「十四哥,我們永遠都不要分開好不好?比起楊三郎和季二孃,我覺得自己好幸福。」

桑十四心裡黯然,衝她柔聲說道:「咱們不會分開。」

牛七娘溫存了一會兒,想著明天要去尋牛五娘,擔心得哭了起來:「十四哥,五娘若是執迷不悟,楊三郎要殺她怎麼辦?娘還等我帶她回去,娘還等著呢!」

「有時侯我們總是念著親情,卻不知道那個人連親父都要陷害。七娘,你還當她是你的姐姐,有無想過,在她眼中,已沒有你這個妹妹。」桑十四肅然說道。

「可是……」可她是她的親姐姐啊。就算父親因她戰死,母親臥病在床,仍舍不下她。牛七娘想到這裡又生出一絲希望,「五娘若肯悔改,隨我們逃回大唐侍奉母親,青燈古佛為爹贖罪,我們可以原諒她麼?」

讓牛五娘吃齋念佛,幡然醒悟?那個尖銳狠毒得像一條蛇的牛五娘肯麼?桑十四暗暗冷笑著。他不忍心汙了未婚妻的心,卻更不肯讓牛七娘辨不清是非。

「見著就知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