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晟豐澤拿百年老參引誘她簽下欠條。還不清他的錢,就要與他為奴三年。現在季英英才明白,他要的不是她一個奴婢。他要擄成千上萬的益州工匠為奴。
也許益州還在開戰,她們就已經踏上了南行的路。
停留的時間越長,獲救的機會最大。可是停留的時間一長,母親他們就會孤零零地躺在院子裡。
季英英坐了回去。幸好,季福季貴叔他們會被放回去,吳嬤嬤田嬤嬤會平安無恙。她又想起了季嬤嬤,心裡一酸,她再也不能靠著季嬤嬤寬厚的背了。對,季鷹還在,他一定和朱二郎關在一起。沒有見到綾兒。她和香油沒被抓到還是被殺了呢?南詔肯放嬤嬤她們回去,不會輕易殺人。她一定躲好沒有被抓到。
南詔要擄掠人口,不輕易殺人。可是母親卻親手殺了哥哥。
母親一定猜到了南詔人的目的。所以她寧肯親手殺了哥哥,也不願讓他被抓去南詔為奴。侄兒死了,嫂子死了。哥哥被抓走,也許這輩子都回不來。母親怎麼活得下去?她恨南詔人,她寧肯哥哥死,也不願意他去南詔染絲。可是,活著總比死了好。母親,她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季英英痛苦地把頭埋進了胳膊裡。
五個婢女聽得清清楚楚,見她這樣,心裡不免惶恐起來:「娘子,你要不要躺著睡一會兒?」
這樣的夜晚,有幾個人能踏實去睡呢?季英英在衣袖上擦乾淚,抬起臉。看到五個人的神情,她突然明白了。她們不是想勸自己休息,是害怕看到自己慌張悲傷。會有辦法的。親眼看到家人那樣的死,季英英想,她一定要好好地活著。等楊靜淵找到自己。
她看了眼月亮的位置道:「兩個時辰換一人值守。其他人都睡覺。玉蘭排第一。」
玉蘭眼睛亮了起來,謙卑地說道:「娘子放心。」
季英英擠出一絲勉勵的笑容,蜷縮在地上閉上了眼睛。四個婢女挨著她睡了。玉蘭挺直了腰跽坐著。
南詔軍圍城之前,不知道太太和大哥大嫂是否也出城躲避了。不過,南詔只擄四十歲以下的青壯。只要任他們掠取財物,太太和大哥大嫂就算留在府中,也無恙的。
太太那性子,不曉得她能否忍下來。那晚牛副都督登門索錦。聽陳嬤嬤說,太太怒極罵了他。廳堂的桌子都被牛副都督砍下一角來。大唐的三品武將,勒索了蜀錦,仍不免一戰。不知他心中是否有愧。連他自己的女兒都要被強擄到南詔去。他會不會後悔沒有和南詔直接決一死戰?牛五娘身邊有個武藝高強的婢女,她會半道上想辦法逃走吧?
明明是她指使人害了自己,還能指望牛五娘幫著逃走嗎?別傻了。
哦,趙修緣!季英英突然想笑,他是否想過,他與南詔勾結,也落得個擄去南詔為奴的下場?
楊靜淵在哪兒呢?他有沒有收到她的信?他會和東川軍增援益州嗎?如果自己路上沒有逃走的機會,他會不會來南詔找她?
迷糊紛亂的想著事,季英英聽到了玉蘭叫醒春蘭的聲音。她現在不是一個人了。還有五個人要依靠著自己。如果真要被送走,得養足精神和體力……這一晚,季英英睡得甚是香甜,連夢都沒有做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