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一次降臨。趙家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南詔大軍將蚩狂和手下的將軍們成了趙家的座上賓。
絲竹聲中趙家舞娘跳起了風靡絢麗的胡旋舞。寬大的裙襬像一朵朵怒放到極致的花,緊束的小蠻腰香豔誘人。
趙家正堂傳了一百多年,承塵與藻井均用極豔麗的顏料繪出各種圖案。堂中舞娘如花,抬頭天棚如畫。這裡沒有半點戰爭的氣息。歌,舞,酒,美人,笑聲……空氣中瀰漫著大唐富貴人家的豪奢與繁華。
「好地方啊!」蚩狂半睜著醉眼,手中摩挲著細膩光滑的白瓷,嘖嘖讚歎。
趙老太爺矜持的微笑起來。南蠻子哪裡見識過大唐真正的繁華。趙家比起楊家的富貴又差了一大截。單說楊家白鷺堂,支撐廳堂的柱子,整料雕成,比起前蜀王宮也毫不遜色。被南詔掠奪之後,益州府的織錦人家元氣大傷,趙家毫髮無損。戰後的趙家就能一躍成為益州行首。將來有機會等到楊家頹敗,賣掉祖宅,他能端坐在白鷺堂老死,此生就無憾了。
不過,趙老太爺心中仍有一個問題。趁著蚩狂與手下將軍們歡喜的時候,他笑著問出了口:「蚩狂將軍,您拘了三道堰上千百姓,是為了封鎖訊息吧?」
搶走三道堰百姓的財物,趙家能說被南詔脅迫,也獻出了大量財帛。大軍過境,只要不燒殺擄掠,就是萬幸。總不能將三道堰所有人拘在一起殺了,獨留趙家毫髮無損。事後趙家也無法向朝廷自圓其說。
蚩狂斜睨著他,慢悠悠地說道:「明天就不用封鎖訊息了。」
趙老太爺滿意地撫須笑道:「趙家在三道堰住了一百多年。有將軍這句話老夫就放心了。大軍過境,不過失了些財物,算不得什麼。犒賞士兵也是應該的。」
蚩狂哈哈大笑:「本軍將有一事正要與趙老太爺商量。白王殿下曾經與趙家達成協議。讓趙家去南詔行商。」
行商!趙老太爺眼睛一亮。益州府的錦、蠶絲北行至長安,再經西市遠走絲綢之路。南行則去蘇杭兩廣。與南詔接壤,能去南詔行商。趙家就成了大唐獨一份。
彷彿看到趙家自益州府崛起,名揚大唐,趙老太爺的笑容直達眼底。
「臨行前國主特意下令,讓本軍將回程時一路好好禮待趙家人。」
直接和國主搭上關係,趙家商隊在南詔就是金字招牌!商隊和南詔軍一路,安全更加無虞。趙老太爺大喜:「多謝將軍照拂。」
蚩狂隨意往四周看了眼道:「趙家如此配合,本軍將就不令士兵多加騷撓了。趙老太爺,我給你兩天時間招集趙家的匠工,收拾財物行裝,三天後隨三道堰的匠工們一起先行啟程回返南詔。」
「兩天時間足夠……」趙老太爺的笑容突然凝固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大聲問道,「召集趙家的匠工?不是趙家的商隊?」
蚩狂騰地站了起來,堂中的歌舞立時停了。
璀璨的燈光照在蚩狂的鐵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他倨傲地環顧著趙家的男人們,得意地說道:「南詔地廣人稀。本軍將奉國主令,遷益州匠工入南詔永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