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拜貼

蜀錦人家 樁樁 第1頁,共2頁

出了白鷺堂,兩人的腳步放得緩慢。

白鷺堂位於中軸線上,道路極闊能跑馬車。路旁種著兩排整齊高大的桑樹。春來發新枝,嫩桑葉聚成一片蓬蓬新綠,格外喜人。

楊二老爺用看情人的目光望著水桶般粗狀的桑樹,眼神一片熾熱:「老三,你甘心就此搬出北街祖屋嗎?」

「我打小就住在這兒。娶妻生子,四十三年了。這些桑是曾祖父在世時種下的,一百多年了。我那懷瑜堂書房前有我分家時種下的桑。搬走?騰挪給二郎?我死也要死在懷瑜堂。」楊三老爺眼裡透出陰狠之色。

「北街祖屋中路的白鷺堂世世代代被嫡長佔著還不夠。二房三房就不是長房嫡出麼?要搬讓他們的嫡次子嫡三子搬出去!我的明尚堂還想傳給子子孫孫。」楊二老爺不滿地說道。

楊三老爺猶豫了會兒道:「三哥,你當家主,真能修了這條家規?」

「家規?」楊二老爺冷笑,「有白紙黑字寫明的家規?我聽說是祖父那輩爭家主爭和太厲害。傳到父親手裡時,為了避免我們兄弟倆和大哥爭。這才定下大哥一死,讓我們兄弟搬離北街祖屋的事。三弟,你和大郎歲數最相近,正值年富力強,你就沒學會織錦辨錦?你甘心將來仰侄子的鼻息過日子?二哥不甘心哪。」

他拍了拍楊三老爺的肩說道:「放心吧。你我兄弟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最親。二哥不會薄待你。」

楊二老爺說著望向南方,悠然說道:「我相信晟王爺。他答應我的事,都辦成功了。他說只有我做家主才能保全楊家,我相信他。」

楊三老爺狠下心道:「二哥,我就問你一句。那酒中是否有毒?」

「毒?你難道沒有喝嗎?我喝了,你喝了,晟王爺,司空大人,連我家四郎都飲了一杯……那酒裡沒有毒。只有慾望和貪婪。」楊二老爺自嘲道,「這世上真有返老還童的事喝幾杯酒就行了,棺材鋪早關門了。」

是大哥貪心,也不想想自己多大歲數了。那晚的酒飲下,的確助興。但是人總要學會自己剋制。貪圖柳姨娘的美色怨得了誰?

屋裡瀰漫著濃濃的藥味。楊靜山身上搭著一條薄被,臉色蒼白中透著青,氣息弱得如同瀕死之人。

楊石氏驅離了眾人,獨自陪著兒子。楊靜山虛弱地睜開眼睛,手被母親握住,他輕輕勾了勾手指。

「大郎。」楊石氏察覺到,眼淚撲撲地掉了下來,「你別動,醒了就好。顧老先生說了,靜養著,你就會好起來。」

「錦……」楊靜山像吐氣一般吐出了這個字。

「娘知道,是有人動了手腳。」楊石氏不想他勞心,幫他把話說了出來,「劉大人心太貪。楊家只能說集所有織工辛苦了幾個月,才織成那四百防水錦。楊家的暗庫裡還有去年織的三千匹存貨。節度使要錦,咱給得起。宣稱是一場誤會,這事就揭過去了。」

楊靜山輕扯了扯嘴角,放下了一件心事。

「這麼些年,二伯父想搶家主的心思就沒有停過。可那酒所有人都喝了,你爹自己要飲,怪得了誰?那名管庫房的管事在你出事時就跑了。你舅舅已經發下了海捕文書。抓到人又能怎樣?他醉了酒,被人盜了鑰匙換了貨,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你二伯呀,做事滴水不漏的。縱然知道他的心思,卻抓不住他的把柄。澄玉還小。你二伯父心太狠。咱們只能再忍。忍三年,澄玉十六歲,能理事了,咱們就不再忍了。」

楊石氏心力交卒,抹了淚道:「十月又要鬥錦。你二伯父放言說,今年楊家奪不回錦王,就要換了你的家主。二郎撐不起。孫兒們太小。娘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聽到這裡,楊靜山身體動了動,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他緩了口氣,用手指在母親掌心一筆一劃地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