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眼前的一幕,楊三老爺淡淡說道:「大嫂不徇私,小弟佩服。不過,大哥頭七未過,府裡不好再出人命。給三郎的教訓已經夠了。小弟告辭。」
楊三老爺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新換的板子是生鐵鑄成。楊石氏想怎麼處置庶子,他不想摻合。他拱了拱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楊靜淵愣愣地看著楊石氏,往事在眼前慢慢地晃動。他記得,自己幼時貪玩胡鬧時,母親總是笑著誇他活潑聰明。他進學堂寫的大字被先生評了優等,拿回家炫耀時,母親總是隨手擱到一旁,並不在意。任他惹事生非,打架滋事,母親一味縱容著他。父親總是神色複雜地看著他,只教他做人的道理。然後將他送到了青城師傅那裡。他一直都知道,只要不碰家裡的產業,只要不對兄長產生威脅,母親會一直對他好,也不會為難姨娘。
「就為了那些產業嗎?我不要。母親,我從來都不想要的。我問過父親,他說是給姨娘傍身的。」他嘴唇嗡動,聲音在嘴裡打著轉,輕得像風一樣,「這二十年,你一直恨她是嗎?恨她搶走了父親。爹一走,你就逼死了她。你也恨我是嗎?因為我是姨娘生的,你也恨不得我去死。」
父親走了,姨娘也走了,嫡母想要趁機打死他。
你捱得起麼?
她真會說話。生怕他不接受,還拿話激他。母親,養他十八年的母親也沒了。
楊靜淵閉上眼睛,眼前一片黑暗。
「三郎……」楊石氏攥緊了衣襟,不是她,不是她!她恨老爺偏心,她嫉妒柳姨娘。她不是將那筆產業看得多重,她只是恨老爺不公平!她從來沒有想要打死她的三郎!楊石氏腦袋暈眩,險些暈倒過去。
舒燁嘆息道:「大太太,穆堂與在下是過命的交情。楊三郎是他老來得子。俗話說皇帝愛長子,百姓愛么兒。他偏心三郎,所給的產業再多也越不過大郎二郎。不外就是想保他和姨娘一世富貴罷了。既然您容不下三郎,人我就帶走了。那些產業,換他給我如何?」
「舒先生,這事定有蹊蹺……」
「讓他們走!」楊石氏的驕傲讓她截斷了楊靜山的話。
舒燁二話不說,背起楊靜淵朝外走去,漸漸消失在黑暗中。
楊靜山急得直跺腳:「娘,你不能讓他帶走三弟,明明不是你做的,這樣一來,三弟肯定誤會了。爹的頭七還沒有過呢!」
淚水從楊石氏眼裡湧了出來:「養了他十八年,他不問我一聲,就認定是我逼死了柳姨娘還想打死他。留他下來做什麼?難不成要為娘給他磕頭賠罪?」
楊靜山看向跪在地上的家僕,厲聲喝道:「是誰讓你去換了鐵板?!」
家僕戰戰兢兢地睃了陳嬤嬤一眼,垂下了頭。
是陳嬤嬤?楊靜山瞠目結舌。難道真是母親想要打死三郎?
看到兒子的表情,楊石氏氣得手腳冰涼,連大郎都不相信自己?她挺直了背,嘴裡乾澀地說道:「我累了。陳嬤嬤,扶我進去。你們兄弟倆換班給老爺守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