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醒來

蜀錦人家 樁樁 第2頁,共2頁

「酒若還有,我拿給師傅瞧一瞧。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楊靜淵垂下了眼眸,「南詔白王不是什麼好人,他覬覦益州錦業已久。昨晚是我太過沖動,懷疑是他害了父親。以後,我不會這樣衝動了。」

楊靜山欣慰地說道:「所幸他想賣楊家一個人情,將你交給了舅舅。不外家裡備份厚禮花點銀錢,別放在心上。母親年紀大了,去了內堂歇著。你先去給母親請安吧。」

「是。」楊靜淵起了身,往對面女眷中掃了一眼,再一次確認柳姨娘不在。昨晚的畫面再一次浮上心頭。大哥二哥都沒有提到柳姨娘。是因為父親死的太過難堪,太太生氣,讓姨娘在樂風苑禁足麼?

屋裡點著沉香。楊石氏睡得並不安穩。楊靜淵一進來,不等雪青來回稟,她就睜開了眼睛。

除了那飛揚挺撥如青葉的劍眉,他的臉型,嘴唇依稀與柳姨娘如出一轍。楊石氏驀然想起柳姨娘的臉,忙不迭地移開了目光:「三郎。」

「母親。讓您擔心了,三郎不孝。」楊靜淵跪在榻前,低下了頭。

楊石氏如此憔悴,昔日豐盈的臉頰瞧著就瘦了,眼袋浮泡著,一看就知道沒有休息好。昨天晚上,有幾個楊家人能安穩入眠呢?

「你舅舅帶了你回來。母親知道你心裡難過,一時認錯了仇人。」楊石氏想起送酒的楊二老爺,又恨又氣,呼吸急促,「不管是誰想害你爹,母親絕不放過他!」

雪青上前輕拍著楊石氏的背給她順氣,憐憫地看了眼楊靜淵。太太沒有說姨娘的事,她怎敢多嘴?

既然都懷疑是二伯父加害父親,是不是就不會全然遷怒到姨娘身上?楊靜淵輕聲勸道:「母親彆氣壞了身子。您是家裡的頂樑柱,倒不得。」

「母親還有三個好兒子,還指望著你們給母親撐腰呢。」見他到現在半句沒有問及柳姨娘,楊石氏的心反而變得柔軟起來。

老爺昨晚離世。柳姨娘早存了死志。自己不過是沒有阻擋她罷了。不,她和老爺恩愛了二十年,自己攔得住麼?

楊石氏握住了楊靜淵的手,心一橫道:「三郎,你去樂風苑送姨娘一程吧。她不能與老爺擺在一處,母親在樂風苑設了靈位……」

手上突然傳來一股力道,楊石氏猝不提防,哎呀叫了聲,被楊靜淵推倒在榻上。

他臉上的平靜像碎裂的瓷,片片冰裂。楊靜淵愣愣地望著她,腦中浮現出的卻是昨天傍晚柳姨娘站在迴廊上的美麗身影。

「三郎君,你差點傷到太太了。」雪青責備了楊靜淵一句,扶了楊石氏重新坐好。

十八年辛苦養育,他心裡終究還是惦記著他的親孃啊!楊大老爺的冷落偏心,十八年來細心照料楊靜淵的往事齊齊湧上了楊石氏心頭。她捶著床榻放聲大哭:「你姨娘一心想陪著老爺,你要怪母親沒看好她沒攔著她,你就怪吧!」

楊靜淵重重地朝她磕了個響頭,爬起來跑了出去。

「你你……你這個白眼狼啊!」楊石氏指著他的背影哭著大喊了起來,「她連一口奶都沒有餵過你啊!是我牽著你學走路,是我教你識字,三郎,你怎能這樣對我……」

「太太,太太您別胡思亂想,三郎君那也是人之常情。老爺和姨娘前後離世,三郎君要是若無其事,那才叫白眼狼呢。」雪青輕聲勸著楊石氏。見她慢慢平靜下來,仰躺在引枕上默默流淚,吩咐小丫頭打了水來,親自絞了帕子給她淨臉。

楊石氏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嚅囁著問道:「柳姨娘想陪老爺,我沒有攔著她。雪青,我是不是做錯了?」

「太太,攔得了柳姨娘一天,攔得住她一世麼?哀莫大於心死。」

聽了雪青的話,楊石氏的手慢慢鬆開,喃喃說道:「二十年前,我的心就已經如死灰一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