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錦那晚在散花樓。節度使大人索要奇錦。趙家正趕工織就。怎麼也不能便宜了浣花染坊。節度使貪婪,蜀地富饒,他怎麼捨得不要這種上等的細葛?要,還會要很多才是。」隔著面紗,牛五娘清澈如水的眼瞳像灑進了一把金屑,閃閃發亮。
馬車剛出城,外面的人遠遠瞧見楊靜淵自三道堰而來,告知了牛五娘。
「少奶奶。」
玉緣欲勸,牛五娘已掀起了車簾。
寒風夾著雪吹來,她挺直了腰背,看著楊靜淵帶著伴當減了速,離自己越來越近。蜀中男子面容清秀者居多。牛五娘看上趙修緣,除了趙家是楊家的死對頭外,趙修緣清雋的容貌也是原因之一。然而每次見到楊靜淵,牛五娘總會想起在牛家見到他馳聘在陽光的模樣。身不由己陷入了情網。她常咒罵他有什麼了不起。然而人性如此,得不到的,總會充滿了神秘的誘惑。讓她這一生都想與之糾纏,捨不得放手。
交錯而過時,楊靜淵連一眼都沒瞧她。牛五娘偏要叫住他攀談:「楊三郎。」
楊靜淵在馬上偏過頭,淡然一笑:「趙二奶奶有事?」
他自三道堰來,定是去見季英英了。楊靜淵罵她惱她,她都無所謂。牛五娘見不得他這種冷淡。見香油馬鞍旁懸著兩隻籠子,蓋著厚厚的毛氈,她不由好奇:「楊家三少爺這是帶的什麼寶貝?」
問別的便也罷了。便問起這個。楊三郎出乎意料地回答了她:「明天去季家下定禮,我特意跑了趟嘉州,捉了一對活雁。」
天寒雁南飛。他特意為了季英英南下嘉州,冒著風雪跑了百來里路擒了一對活雁!
換了平時,他絕對不會搭理自己。就為了顯擺這對活雁!活雁哪,趙家來牛家下定,送的也是一對活雁。趙家也顯擺,特意說了,哪怕時間緊,也專程請人從嘉州長江邊上捉了一對。卻不是趙修緣奔波百里去捉的。
一樣的雁,不一樣的男人。牛五娘純屬給自己找不痛快。恨得心都疼了,又享受著這種感覺。似乎這樣,她才覺得嫁給趙修緣有意義。
牛五娘挑釁地說道:「季二孃領你的情嗎?從前她愛慕我家郎君,聽說郎君與我定了親,兩天兩夜水米未盡,季家人都以為她活不下去了呢。」
「她如今活得好好的。以後嫁了我會活得更快活。不勞趙二奶奶操心。風雪甚大,不耽擱趙二奶奶回家與你夫君團聚。告辭。」楊靜淵假假的笑著,拍馬就走。
「現在活得好好的……將來,一定生不如死!」牛五娘放下簾子,打了個噴嚏。
玉緣急了,趕緊把暖爐塞進她手裡捂著,倒了碗熱薑茶給她:「少奶奶何必每次都和楊郎君鬥嘴?」
牛五娘悽然地笑了:「誰說我只和他鬥嘴來著?總有一天,我要讓他彎下他的腰,承認他瞎了眼拒絕娶我……這日子過得好生無趣,沒點念想,可怎麼過?」
玉緣低聲說道:「您放心,奴婢會一直陪著你。」
牛五娘伸手從她臉頰上淡淡的傷痕處撫過:「再養些日子就好了。還好有你。」
玉緣激動地說道:「奴婢不會離開少奶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