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耀庭想到來回有四五成差價,耐心算給妹妹聽:「正因如此,哥才想買下那批靚藍。蠶絲出來之前,咱家可以染藍布藍綢。到了接絲活的時候,再染絲。冬季也不會斷了活計。」
季英英探頭往外面望了望,見沒人在屋外偷聽,這才說了自己的主意:「哥,不用買這種上等的鸚哥靚藍。買普通的藍靛就可以了。我上回無意中發現可以提純靚藍的法子。染出來和鸚哥藍一樣。再說,還可以套染。青黃為綠。冬季染綠,春裳正適合拿來裁衣。買便宜的靚藍能省一大筆錢。我回家給你說法子,你別讓娘知道。」
對呀,他怎麼忘了妹妹還有這樣的本事。賺的價錢就不止這五成的差價了。季耀庭開心得笑了:「好,就依你。不過,木掌櫃特意給咱家留著這種上等染料,少少買上一些就行。」
見哥哥採納自己的意見。季英英眉飛色舞地算給他聽:「買了咱們也可以不用啊。等到明年染料貴的時候,把它賣出去。不是更好?」
季耀庭瞠目結舌之餘,一巴掌拍在自己頭上。他怎麼就想不到這點呢?妹妹能用普通的染料染出上等貨。值錢的鸚哥靚藍在旺季有五成的價差,為什麼不賣出賺差價呢?他興奮地說道:「如此,就把所有的鸚哥藍都買下。咱家明年就能多賺這個數了!」
他比劃下了手指。
季英英哭笑不得:「哥,我出主意,是為了少花銀錢。咱家賬上現銀不夠使呢。別貪心。有的賺就好了。少買一點吧。」
兄妹倆壓低了聲音交談,卻沒逃過隔壁木掌櫃的耳朵。他輕輕將牆上一塊木片撥回原處,滿臉震驚。難道趙家早知道季二孃也學會了染技?聽起來季英英的染技比學得秘方的季大郎還要高明。可惜靳師爺走得早了,不然還能再商議一番,是否將季英英也納入計劃之中。
他在屋裡又侯了一盞茶工夫,這才堆滿笑容走了過去。
偷聽了兩人的說話,知道季耀庭極可能不會傾盡現錢買染料,木掌櫃又生一計:「這批貨是特意留給你的。浣花染坊是老主顧,信得過。這樣吧,你把染料都帶走,多出來的算賒我的如何?明年二月付清就行。嘿嘿,過了二月,價就漲啦,我也不算吃虧。」
四個月時間,只要付清欠款,這批上等靛藍就歸了季家。擱到四月春蠶出來的旺季,直接賣掉,多賺三四成價差。
誘惑不小。連季英英都遲疑起來。
季耀庭想到媳婦過門,家裡多出一口人。賺上一筆,妹妹的嫁妝也能添厚幾厚。他一咬牙拿定了主意:「多謝木掌櫃。」
哥哥拿了主意,季英英也不再勸阻。實在沒錢,平價轉給相熟的染坊也不會吃虧。
簽了欠條,木掌櫃囑人將染料運到浣花染房。兄妹倆仍坐著騾車離開了聚彩閣。
望著騾車走遠,木掌櫃舒心地笑了起來:「任你百般盤算,又怎敵得過我家主人的算計。」
他回到後院廂房,提筆將兄妹倆的對話一一記下,囑人快馬送給靳師爺。
騾車路過盛家木器店,在街對面停了下來。季英英沒有下車。她輕輕掀起窗簾一角朝對面窺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