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靜淵不想季英英再攪進兩家爭錦王的事端來,腆著臉湊過去瞧:「母親,不就是配線巧妙麼?趙家不是說要公開那幅臨江仙的配色和織法?懂得配線配色誰都能繡。照著繡出來的花樣沒什麼稀奇吧?」
楊石氏捏著錦帕的兩角輕輕轉動,上面的圖樣隨著光線變化活動了起來。她沉浸在對這幅繡品的欣賞中,嘖嘖稱讚,「這是蜀繡裡的雙面繡。趙家那幅鬥錦能活動起來,除了配色,織造時借鑑了雙面繡的技藝。趙老太爺說公佈配色方法和織法,寫在紙上,也學不來的。趙家為織這幅鬥錦,另行裝配了新的織機。沒有趙家的織機,別人知道法子,也織不出來。」
還是讓嫡母看出來了。楊靜淵還想裝傻:「雙面繡啊。咱家繡坊裡會的繡娘多的是。有什麼稀奇的。」
「少哄我。明明是趙家學著這幅繡品才織出了那幅臨江仙錦王。」楊石氏將帕子放在桌上,心情大好,「三郎,你真喜歡那季家二孃?」
楊靜淵聽到腦子嗡地一聲響,懵了。他想點頭,想大方地承認。可目光落在那幅錦帕上,他的頭就點不下去。他再傻也明白,嫡母在意的不是自己是否喜歡。她瞧上了季英英的手藝。去登門提親,季英英會怎麼看他?
從認識她起的點滴畫面流水般從腦中閃過。他知道這是最好的提親時機。他心裡千肯萬肯。可卻有那麼一點驕傲像刺一樣扎著他的心。他不想趁人之危,不想為了她的技藝。他只是喜歡她的活潑,喜歡她像小辣椒似的性子。楊靜淵抿緊了嘴。趙二郎要娶牛五娘了。他有大把的時間,大把的機會去求得她的歡心。他想讓她用看趙二郎的目光看自己……現在去提親,就像從花枝上剪下一枝花拿回來插瓶。而他,更想把花移種在自己的土裡,年年月月看著花開。
他怔忡猶豫著,楊石氏瞧得分明,笑著說道:「別害羞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母親替你作主了。」
嫁誰不是嫁?嫁給自己,他會待她好一輩子的。難不成看著她匆忙嫁給那朱二郎?楊靜淵打定主意,起身給楊石氏深揖首:「多謝母親!」
楊石氏樂得合不攏嘴:「快回去歇著吧。」
楊靜淵走得幾步,又回過頭看那塊錦帕。
楊石氏笑道:「我拿給你大哥再瞧一瞧。去吧。」
楊靜淵應了,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母親,你去提親時,別提這塊錦帕可好?」
怕季二孃多心?楊石氏笑著點了點頭。等楊靜淵走了,方悠悠嘆道:「有了媳婦忘了娘,真真如此。」
她吩咐人去請楊靜山和楊靜巖過來,低頭再觀賞著這方錦帕,喃喃自語道:「烈馬需要轡頭,浣花染坊家的小娘子倒也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