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與你兄妹也相識一場。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罷了。找你回去又不是我的責任。」他心裡已經肯了,嘴裡卻道,「我憑什麼要做好人啊?上回在青羊觀你還誤會我來著。」
真小氣!在青羊觀,明明是他和桑十四夥同起來戲弄朱二郎和哥哥。居然還記恨自己誤會他。季英英想要借他的馬,心裡腹誹著,嘴裡一個勁地說好話:「是是是,上回是我不對。你是好人。定是桑十四郎搞的鬼,與你無干。我誤會你了。我給你賠不是。你把馬借我吧。」
他想聽的不是這些啊。楊靜淵抄抱著胳膊一言不發。
季英英卻誤會了。她急道:「你也不缺錢花。要不,你說怎麼謝你吧?」
楊靜淵嘴角一彎:「我挺喜歡你那方帕子的,送我?」
女兒家的帕子怎能隨便送人?季英英為難了。
還不知道送了多少荷包香囊給趙二郎呢。楊靜淵兩眼一翻:「我對那個花樣子好奇罷了。不知道怎麼繡出來的。我一個大男人,難不成還能用女人的帕子使?」
花樣子?季英英不解,急忙抽出那方帕子。藍色的底,粉紫的菊。她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將這方錦帕一直帶在身邊。
一剎那,她想起自己熬更守夜刺繡錦帕時的心情。為了趕時間,兩眼熬得通紅,肩頸痠疼。只為了讓趙修緣能織出錦王,親事能成為錦上添花。她用力攥緊這方錦帕,突然驅馬直奔河邊。
「喂!」楊靜淵嚇了一跳,往地上蹬了一腳,手按在白馬背脊上一使勁,躍到了馬上,伸手去抓韁繩,「你想殉情也不用騎著我的馬去跳河吧?」
話音才落,季英英揚手將那張錦帕扔進了河裡。她低聲吼道:「我還沒活夠呢,誰要投河啦?」
她拼命忍著不哭,聲音卻洩露了她的心事。
楊靜淵攏緊胳膊,攬住了她。嬌小的身軀偎在他懷裡,淡淡的脂粉香盈滿鼻端。他想對她說,別傷心,趙二郎不要你,我娶你。他還想對她說,英英,我今天才知道你的名字叫英英。我在心裡叫了好幾次,就像小貓一樣。
可他說不出口。他害怕她橫眉豎眼罵他趁虛而入。就像青羊觀那天,他費盡心思拆桑十四的臺,她罵他下作。
所有的思緒在他心裡翻騰著,不過就是眨眨眼的工夫。楊靜淵跳下馬去,牽著轡頭把馬拉向河堤:「我的伴當叫香油,叫他來接我就行了。」
說著他拍了馬屁股一掌,白馬載著季英英朝著河堤跑去。
季英英回過頭,看到楊靜淵站在河邊望著自己,她咬了咬嘴唇,大聲說道:「謝謝!楊三郎你是好人。」
呵,好人!楊靜淵撿起地上一塊石頭朝河中扔了過去。石頭貼著河邊連續跳動,蕩起陣陣漣漪。他突然看到了那方錦帕。
帕子太輕,只扔在了水邊,沒被水流帶走。他走過去,踏上一塊卵石,將它撿了起來。他擰乾水,尋了根枝頭晾著。楊靜淵往樹下草地上一躺,仰頭望著那方錦帕。風將錦帕吹起,楊靜淵眼裡漸漸露出一絲驚詫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