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趙申氏和她華麗的僕從們送走,季家母女倆面面相覷。好像是出了口氣,心裡還是堵得慌。
季英英是頭一回見趙申氏倒也罷了。從前兒女小的時候,季氏是把趙申氏當尊敬的客戶來對待。趙家需要浣花染坊的絲,趙申氏說不上熱情,也比較客氣。季氏也沒想到一門親事暴露了趙申氏的另一面。
季氏深深嘆了口氣,眼裡滿滿的擔憂:「忍一時之氣方為上道。咱們氣順了,趙太太心裡生了堵。英英哪,你真的確定要和趙二郎好?」
有這樣盛氣凌人的婆婆,嫁過去日子不太好過啊。
「他是他,趙太太是趙太太嘛。」季英英說完也很煩,「還沒定親呢,就擺出婆婆的架式。合著這不是想結親,是想結仇來了?誰說鬥錦完了,趙家來提親,我就要答應的?趙太太該不會以為趙家有錢,提親是瞧得起咱家,不會拒絕她吧?」
求娶求娶,前面還有個求著呢。季氏也這樣想。心裡暗暗嘆氣,趙二郎咋就生在了趙家呢?朱家染坊的二郎也來求親,朱太太笑得那叫一個和氣。連英英進門,馬上分家單過,給朱二郎再開一間染坊的條件都開出來了。
季氏淡淡說道:「行啊,趙家若來提親,娘就回絕了。我看哪,朱家染坊的二郎不錯。朱太太說過,嫁過去就分家單過,你還不用在婆婆面前立規矩。也沒人拿《女誡》《女論語》讓你照做。」
季英英啞巴了。
她的臉頰像塗著一層桃花胭脂,眉心微蹙,小嘴翹著。又是為難又是不甘。瞧得季氏的心隱隱作痛。她辛苦養了十六年的女兒,心已經繫到趙家二郎身上了。
「英英,你真的瞭解趙修緣嗎?他哪點好?娘怕你瞧不清楚人。」
趙申氏只是婆婆,趙修緣會是女兒要過一輩子的良人。萬一趙修緣和趙申氏一樣……季氏不敢想這樣的結果。
廳堂裡母女倆說話,李嬤嬤識趣地請走了侍侯的婢女們。守在門口放哨。西移的陽光從大門照進來,滿室金暉。
季英英咬著嘴唇,鼓足了勇氣:「他信任我。」
趙修緣一表人材,斯文有禮,才華出眾,織錦大戶的未來家主……季氏想出了數種理由,萬沒想到季英英的理由會是這個。
「娘。哥哥虛歲比我大兩歲。我記得他是七歲進的染坊。那會兒我已經五歲了。你不帶我去,我蹲在染坊門口哭。後來哥哥心疼我,給我弄了點染料,我染了一塊手帕,還盼著你誇我。結果你罵了哥哥。還罰了李嬤嬤,說她沒看好我。」
「我知道呢,季家有秘方,傳子不傳女。我真沒覬覦過咱家的秘方。我就是喜歡染東西。喜歡調出不同的染料,染出五彩的顏色。你不許,我也不敢提。你知道了,就會罰。上次你氣得差點把湘兒賣了。」
「就算是哥哥,也不敢明著鼓勵我學染技。只有趙二郎。他從來都讚我眼光好,會配色。總會誇我有天份。他痴迷織錦,我喜歡染技。和他在一起總有說不完的話。他每次家裡考評,要織錦。都會畫了畫稿和我討論配什麼色的絲。每次他都信任我,得了他祖父的誇獎,他很開心。我也開心。那是我配的絲,我也不求得到趙老太爺的誇獎,我就是喜歡這種被人肯定的感覺。」
「娘,他信任我啊。我在他面前,一點顧忌都沒有。我喜歡染技也不用偷偷摸摸的。他還會幫我想套染的方子。我知道自己性子急,但他都會讓著我。我和他在一起,覺得好快活。」
女兒把趙修緣當成了知己。季氏震驚了。是她把女兒推到趙修緣身邊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