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修緣轉頭看過去,也忍不住笑。門簾下方兩雙腳,一雙裙邊露出繡鞋的邊,一雙青口千層底布鞋。一個是侍婢湘兒。另一個人顯然是浣花染坊的掌櫃季貴。
被人這樣守著,趙修緣縱有百般思念也不好意思說了。他除了想看看季英英,是帶著事來的,當即將自己的畫擱在了桌上:「我為鬥錦新畫的畫樣。你看看。」
季英英心裡也記掛著這事。她起身將桌上的茶盤端到一旁小几上擱著,揭開了桌布。
大方桌下面一層鋪著塊漂成純白色的細麻布。當大客商要訂絲線時,擺上樣品,更好辨色。
趙修緣從竹筒裡抽出畫,小心地鋪開。
來染坊鋪子上照圖配絲的不少,季英英麻利地拿出長長的楠木鎮紙將畫壓好。
畫寬兩尺,長三尺。畫中明月如勾,清波盪蕩。水邊以工筆淡墨細細勾勒出一枝綻放的飛舞形菊花。枝葉如身,花似美人臉。舒展飄蕩的菊瓣像裙裾灑開。似美人臨波,衣袂飄飄,欲踏風歸去。
唐人愛花成痴。一叢深色花,十戶中人賦。就道出珍品牡丹的高昂價錢。以花草瑞鳥為題材的錦極受歡迎。早在漢代,司馬相如就曾將自己一件蜀錦質地的「肅鳥霜鳥裘」典當了買酒喝。引起時人紛紛攀附風雅,效仿著穿織花鳥紋錦。到唐時仍興盛不衰。
「十月正是菊開時節。梅蘭竹菊四君子,菊欺霜傲行,不畏權勢。這幅畫祖父瞧過了,說有新意。」趙修緣輕聲說著,眼風往門簾下一掃,兩雙腳仍在,他只得壓低了聲音道,「那天你走的時候,裙裾帶風,我就有了靈感。這是為你而作的錦畫。如果這次能奪得錦王,我便以它為聘。」
季英英再看這幅菊花圖,嘴角就忍不住高高翹起,偏要打擊他:「這樣的寫意畫能織出來麼?」
往年鬥錦,也有人以菊為題。但都是寫實作畫織錦。能畫出來,不見得能織出來。趙修緣將將工筆與寫意融為一體,織錦的難度高了數倍。
「放心吧。已經織了樣錦出來。你瞧瞧如何選絲配色。」趙修緣輕聲說道,「樣錦是以藍錦為底,織銀月,水波。菊綠莖綠葉。花萼黃花瓣紫紅。名為臨江仙。」
季英英盯著畫稿,腦中漸漸浮現出一幅錦畫。
「聽說楊家今年織的鬥錦名為十樣錦。楊家錦的特點是華麗富貴。我猜那幅十樣錦定是斑斕之作。我這幅臨江仙畫風獨特。只擔心不如楊家十樣錦大氣燦爛。」
季英英仍在沉思。
趙修緣也不打擾她,坐在旁邊端著茶飲著。
盯著畫稿看了一柱香,季英英長長吐了口氣。
「這樣的畫配色應該難不到你。」趙修緣一點也不擔心,年初他織的那幅孔雀錦單是一片羽翎的絲線就配了四種綠三種藍兩種紫。眼前一株單菊,無論如何也難不倒季英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