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意志消沉的兒子失去往日的活潑可愛,王若蘭死的心都有了。現在她只求自己的兒子能平平安安的過完下半輩子就好,什麼皇帝、什麼太后見鬼去吧!
被母親緊緊的摟在懷裡,李敬彷彿又想起了小時候自己在母親懷裡撒嬌的情形,那時候父皇還沒有離開,全家過的很是溫馨。不知不覺李敬忍不住抱住了母親,彷彿自己依舊生活在那個世界了,不用再這麼的苦惱,這麼的糾結。
王若蘭低下頭,清楚的看到了懷裡兒子眼角留下的眼淚,她知道兒子這一年來過的何苦。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的野心,可是自己也是希望兒子能出人頭地啊!
「敬兒,不哭啊,孃親知道你過的苦,以後我們隱姓埋名了你就不用這樣苦惱了。敬兒,你放心,孃親為了你什麼都可以捨棄,你哭了娘真的好心疼啊!」
「孃親!」
感受到母親那濃的化不開的母愛,眼角含淚的李敬只來得及喊出兩個字就已經淚如雨下了。
「孃親,父皇已經不在了,大哥也不會原諒我了,敬兒只有孃親了,敬兒只有孃親了!嗚嗚。」
「好敬兒,孃親在這裡,孃親永遠都在敬兒身邊,敬兒也不要不要孃親好不好!」
「嗯,敬兒只有孃親了,敬兒永遠也不會離開孃親,敬兒答應孃親今後孃親要敬兒做什麼敬兒都願意。這輩子為了孃親敬兒只能對不起太子哥哥,只有來世再還了!」
「敬兒,孃親的好敬兒,你不用這樣,孃親以後不會再逼你的!」
王若蘭聽到兒子的話,忍不住騰出一隻手輕輕摩挲著兒子的後腦勺,同時寬慰的說道。
「孃親,你放心,敬兒已經想好了。不管是為了孃親還是為了孩兒自己,孩兒都要拼一把,這樣即使是輸了也不枉來這人世走一遭!」
然而李敬心中最真實的想法卻是剛剛他已經在心中作出了決定,既然今生必定要辜負一個人,那麼他也只能選擇辜負自己的大哥了。
雖然年少,可是早慧的李敬知道自己和孃親想要隱姓埋名過著平淡的生活卻是難上加難。而且在他看來,那個罪魁禍首仇公武肯定不會放他們母子離開的。
既然如此,他李敬寧願選擇站到大哥的對立面。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坐上了那個位置,那麼這一筆筆的帳他會好好和他們算清楚的;如果失敗,那麼他也沒什麼可遺憾的了。
「敬兒,你真的想清楚了麼,你要知道不論你選擇什麼孃親都會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王若蘭雙手捧起兒子那張稚嫩中帶著一絲堅毅的臉龐,憐愛的說道。
「孃親放心,孩兒既然已經作出了決定就絕對不會更改了,即使是站在太子哥哥的對立面孩兒也會在所不惜!」
李敬那原本應該充滿童真的眸子顯現出的卻是說不出的堅定。「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
三月花開,本是年青人喜歡踏青的時節。可是李敬此時卻獨自一人憑欄遠眺,目光中卻是有種說不出的憂傷,而他所眺望的方向卻正是長安。
一年多的時間,讓李敬從一個原本還是充滿童真和美好的無暇少年,成長為了一個學會了隱忍、學會了心機更學會了憂傷的早熟少年。
或許是清風吹亂了睫毛,李敬終於是收回了遠眺的目光。
如今整個閣樓只有李敬獨自一人,他除了讓下人放下一壺清茶、一碟兒時喜歡的酥脆糕點之外,並沒有讓人在一旁伺候。喝完一杯飄散著淡淡茶香的茶水,李敬原本稚嫩的臉龐出現了他這個年紀本不該有的惆悵。
「太子哥哥,你可知弟弟此時是多麼的迷惘。一邊是我深愛的母妃,一邊是我最敬愛的大哥,為什麼我要揹負本部屬於我的煩惱,誰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李敬忍不住大聲的喊出了心中的鬱結,自從一年多前他被仇公武擁立為皇太子,隨後又跟隨母妃逃到這裡,這幾百個日日夜夜,李敬都處於一種自責和無所適從的狀態。
更可笑的是,小小年紀的他卻是患上了少見的失眠症,那種睡不著的痛苦不斷的在折磨著他。李敬知道自己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雖然這條路並不是他自己選的,可是李敬知道自己已經回不了頭了。他也曾想到過自殺,可是當那次自殺未遂看到母妃那肝腸寸斷的淒涼,李敬就鼓不起勇氣讓自己的母妃下半輩子生活在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苦之中。
「老天爺,你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麼辦啊!我不想母妃生活在痛苦的之中,可是我同樣不希望和大哥從此為路人,你行行好,告訴我到底該怎麼做啊!」
此時李敬所在的閣樓下面,幾個一直跟隨李敬母子逃到河中的舊人聽到樓上四皇子再一次的大喊大叫,一個個都忍不住有些心酸。
他到底還是個孩子啊,一個是疼他、寵他的母妃,一個是他最敬愛以其為榜樣的大哥,這樣的兩難選擇去將卻是壓在了一個少年肩上。
樓下幾人都是看著李敬長大的,看到原本活潑外向、性子極好的四皇子變成如今這個平時沉默寡言,偶爾卻又放浪形骸的樣子,他們只是覺得不忍、不願卻又無可奈何!
「娘娘,殿下又在閣樓上魔症了,您快去看看吧!」
小翠是王若蘭放在自己兒子身邊的眼線,自從上次兒子自殺不成之後,王若蘭一直不敢放鬆對自己愛子的監控,特別吩咐小翠一有風吹草動就得向她報告。
「什麼,敬兒他,他怎麼還是這麼的想不開呢!唉,我苦命的孩兒啊,是孃親對不起你!」
王若蘭想起原本自己如果不那麼的想要把權力攥在自己手裡,而是讓兒子當一個閒王就好,或許就不會有今天兒子活在痛苦之中。想到自己上次差點失去愛子,王若蘭早已忍不住落下淚來,雖然她喜歡權力、地位,可是這些都沒有兒子那得重要。
就在王若蘭急急忙忙的奔向兒子所在的閣樓的時候,她的乾爹和她所給予重望的河中節度使劉縝卻是正在秘密的密謀這什麼。
仇公武原本正在劉縝為他準備的一間書房裡悠閒的看著書,不要奇怪太監為何還會讀書。他仇公武也算自幼讀書,少年時家道中落,不得已被送進皇宮當太監。
然而正是憑著他讀過書人又機靈,才慢慢得到那些大太監的欣賞逐漸爬上了高位。後來又由於他眼光獨到的將身家壓在武宗皇帝的身上,以至於後來成為禁宮中仇士良的接班人,成為一個可以和皇帝以及南衙百官較量的北司宦官集團首領。以至於在武宗死後,仇公武能夠左右天子人選的絕對權勢人物。
雖然仇公武成功登上了高位,不過讀書他卻沒有放下,他深深的明白的一點,宦官不可怕,就怕宦官有文化,而他就是最好的證明。所以,仇公武讓劉縝給他安排一個書房好不新奇!
就在仇公武拿著左氏春秋讀的津津有味的時候,河中節度使劉縝突然闖了進來。
「仇公,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啊!這真是天助我也!」
劉縝還沒進屋呢,這公鴨嗓子般的大笑聲就已經傳了進來。
「哦,公明是什麼好訊息讓你這般歡喜,難道說皇帝死了?」
雖然不喜劉縝的粗魯,不過仇公武還是放下了書好奇的問道。作為一個曾經當過影子皇帝的太監,仇公武是不會甘於寂寞的,自然是希望能有東山再起的好訊息。
「你們給我好好在外面把守,沒有我的命令,不得讓任何人靠近,違者殺無赦!」
「遵命!」
劉縝吩咐好了手下之後,才隨手關上了書房的門,一臉喜色的看著仇公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