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山沉默了,解九說道:“老實說,佛爺,您並不重要,這就是一隻滾燙的鍋,鍋裡的魚本來就是要熟的,人家讓你來把水燒開,只是因為您是個好社工,您不燒,換個人就是了。”
“不重要?這件事情難道不是針對我的出身嗎?”
解九笑了笑:“佛爺,你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張啟山也笑了,他笑得那麼苦澀,讓解九怔了一怔,他原本以為,張大佛爺這輩子,都不會有這樣外露的情緒。
張啟山一邊笑一邊把頭轉向窗外道:“你這麼聰明,難道就沒有任何一點辦法?”
“計謀這種東西,是在力所相當的對手之前使用的東西,孔明善計謀,但不會用在自家的家丁身上。”
張啟山閉上了眼睛,頓了頓,問道:“那我,只問你,我應該做什麼?”
解九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自己的懷錶,沉默了一會兒。
張啟山沒有追問,一直等著,終於,解九才說道:“劊子手的兒子犯了死罪,要凌遲處死,劊子手會讓其他人碰刀,還是自己下手?”
張啟山對著他笑了笑,解九看著他,知道自己還需要說幾句話,才能停止這段談話。
但即使是他,這些話也得猶豫幾分鐘,才說得出來。
“佛爺,我們這些人,也該有這樣的報應。”解九把窗邊角落裡衣架上自己的大衣慢慢披上,“我們難道還會覺得自己是無辜的嗎?”
張啟山一直沒有說話,解九最後一次看了看懷錶,轉身離開了張啟山的辦公室,經過寫字檯的時候,他把寫字檯上張啟山的手槍,壓到其中一疊信上。
這一疊信很厚很厚,比邊上的那疊厚很多很多。
長沙做這一行的,哪個人手裡沒欠幾條人命,人都不願意自己白白死去,然而,每個人心裡都明白,把性命太放在心上,對於這個行業是不尊重的,這一行,取別人的性命就好像取草芥一樣,然而,他們也都知道,自己的命,也並不值錢。
外面下著大雨,解九看了看門邊的傘缸,他沒有拿傘,而是徑直走進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