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飛馳在公路上,遠離了城市的喧囂。
我坐過遲宮裂的車子,卻從沒有見過仇辰開車。他丟下三個保鏢,一句話也不說地發動了那部車子,帶著我離開彥川一中。
一路上,我們都沒有說話。雖然對仇辰說出了「帶我走吧」,可是我仍不知道為什麼我要說出那句話。
也許,是因為遲宮裂驕傲的沉默;也許,是因為仇辰那隻傷痕累累的左手。
仇辰靜靜地開著車。
而我自上車後,便一直微低著臉,看著自己校服上的紐扣,好像有什麼事,又不知自己究竟在想什麼。
只覺得,亂,亂,亂。
「你帶我去哪?」車子似乎開了很久,不知開過多少條公路,穿過多少片香樟樹林,我緩慢抬起臉,情緒低落使我的聲音變得暗啞而無力,看著仇辰問道。
我不知道,此刻我的模樣,就像迷惘又委屈的小雪球,楚楚可憐。
一直靜靜開著車的仇辰,偏轉過眼,神情複雜地看著我,帶著濃濃的疼惜。
他伸手去開了車子裡的音樂,旋轉音量的按鈕,將百分之四十的音量調節到百分之八十。車子裡,充斥著劇烈的音樂聲。
仇辰狹長冰冷的眼睛柔柔地看向我,輕輕說了句:「想哭就哭吧!」
說完,他便偏轉回臉,專注地開著車子。
那一刻,我傻住了。
我沒想到仇辰開了音樂竟是這樣的用意,他知道我的難受,知道我的委屈,知道我的彷徨和不安。
他什麼都知道。
他帶我離開那個足球場,可是一路上他再也沒對我說一個字。他完全可以在這個時候對我說一些讓我感動的話,因為他說了,我可能真的會答應點頭。
一切,無關乎於愛情。
仇辰那樣聰明,他一定比我更懂。
但他卻什麼都沒有說,什麼都沒有做,一路上,我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而仇辰始終沒有靠近。
他對我說,想哭就哭吧!他怕我壓抑著,怕我難堪,為我開大了音樂音量,把空間留給我。
我難以置信地睜大哀傷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仇辰俊美的側臉,他的體貼與溫柔深深震撼了我。
傾瀉而出的超high音樂,衝擊著我的心。
我看著cd播放器,瞪大了眼睛看著,空洞無神地看著,看著,眼淚模糊了視線,刺痛著整雙眼睛……
那晚,我回到家,找不到遲宮裂的身影,可是我看見了,浪漫的燭光,豐盛的晚餐,夢寐以求的可愛大熊,那滿地炫目的火紅玫瑰花瓣,還有那一串寫著滿滿愛的「淚之貝」手鍊。
那晚,我第一次親身經歷了瘋狂的賽車,我不顧一切地跑到賽車場,只為找到遲宮裂,找到他,想要告訴他,我愛他。
那晚,他當眾擁著我,霸道地宣佈著「她是我老婆」,他就像一個驕傲高貴的王,不顧任何世俗目光,帥氣地牽起我的手,走出那個癲狂的世界。
那晚,他也是做了這樣一個動作,怒氣未消的他,冷冷地傲著俊臉,將跑車裡的音樂開到最大,故意不要和我說話。我關掉,他開起;他開起,我又關掉。反反覆覆。
再後來,他突然用力抱住了我,對我說,這一輩子我再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再也不會。
曾經的承諾,猶在耳邊;曾經的甜蜜,猶在眼前;
曾經相愛的我們,卻已不再牽手……
「嗚嗚嗚……」我微微抖動雙肩。
我用著發顫的手,去將cd的音量調節到百分之一百,我再也聽不見任何音量,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我滿心的委屈,滿心的委屈,滿心的哀傷,噴湧而出。
在音樂的世界裡,我放聲大哭。
在音樂包圍的世界,我無所顧忌地宣洩著心中的痛苦。
沒有任何人,只有我一個人。
而坐在我旁邊的那個白衣男孩,他的臉始終盯著正前方,耳邊有風聲,音樂聲,還有女孩嚎啕大哭的聲音。
他假裝聽不見。
可是,卻撕心裂肺的痛。他狹長憂傷的眼睛,忽閃著一顆晶瑩的東西,悄悄滑落,風乾了。
他緊緊抓著方向盤,抓得那樣緊,依稀可見每一根蒼白的青筋。他抿著薄薄的唇,冷冷地看著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