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對嶽三連擊

作為一個彰德府人,韓琦的事蹟他是再清楚不過了。不管真的假的,那都是自小飽經薰陶。

狄青曰:「焦用有軍功,好兒。」

韓琦曰:「東華門外以狀元唱出者乃好兒,此豈得為好兒耶!」立青而面誅之。

這番對話,彰德府中近乎沒人傳播。但岳飛卻偏偏聽聞過,那自然不是於他啟蒙的夫子,而是出自陳廣之口。原因卻是陳廣感慨自己年輕時過於剽悍,幾次錯過了韓家的招攬。那韓家的家風已變了,現下是文武並舉,由韓存保便可見之。還舉了張清的例子,目的是叫岳飛專心武事,將來好憑著一身好武藝,投奔到韓存保帳下,那就不愁沒有出路了。

當時的師徒兩人可誰也沒有想到,韓存保有朝一日會變成了自家的‘階下囚’。他們都已經上了梁山,如何不能說是自家?

岳飛本來對此還沒甚深思,可今日聽了那周教師的一番解讀,自詡是個武人的他心中忽然覺得好生羞辱。

更重要的是,課堂上的老師在講論這句話的時候,還提出了一個旁例,好不壞人三觀,叫范仲淹這個岳飛素來敬仰的前朝名臣的形象,於他心中一下子崩裂了。

卻是當時有巨寇張海起於齊魯,率領大批人馬攻到了高郵,負責統領府州軍事的知軍晁仲約掂量著自身的實力,當打不過張海的。便昭示當地富戶、百姓捐款,然後帶著金錢、牛羊、酒菜去歡迎慰勞賊兵,以了這些匪兵的襲擾。這件事傳到了京城,在朝廷上引起了巨大的爭議。

范仲淹說:「郡縣的兵力足以應戰或防守,遭遇賊兵不抵禦,反而去賄賂,在法理上知軍必須處死;但是當時實際情況是高郵兵力不足,沒有辦法抵抗或者防守;而且百姓的常情,只要捐出金錢食物,可以避免殺戮搶劫,一定很高興。這種情況下殺死知軍不是立法的本意。」仁宗聽了深以為然。

富弼很生氣:「這些州縣長官拿著朝廷俸祿,竟姑息養奸,形同通匪,都應定死罪,不然今後就沒人再去剿匪了。」

岳飛聽到這裡,深以為然。覺得此事上富弼較之范仲淹更正。恰在這時候,那周老師提出了另一個例子——漢末喬玄。

東漢晚期天下法度混亂,橋玄的小兒子十歲,獨自出門萬帥,被三人持杖劫執,闖入橋玄家索要錢財。橋玄不予。不多時,司隸校尉陽球率河南尹、洛陽令圍守橋玄家。陽球等恐劫匪殺害了橋玄小兒,並沒有強迫之。橋玄卻大呼:「奸人無狀,玄豈以一子之命而縱國賊乎!」促令兵進。於是官兵攻之,那三個賊盜死了,橋玄的小兒子亦死。玄乃詣闕謝罪,乞下天下:「凡有劫質,皆並殺之,不得贖以財寶,開張奸路。」詔書下其章。初自安帝以後,法禁稍散,京師劫質,不避豪貴,自是遂絕。

這倆例子就是一對絕配,以昭昭之漢風來對比趙宋的‘文華盛世’,將後者映襯的那般醜陋。可更絕的卻是罵老師隨後的一番話——范仲淹知後私下與富弼解釋:「祖宗以來,未嘗輕殺臣下。此盛德事,奈何欲輕壞之?他日手滑,恐吾輩亦未可保。」

當時岳飛在課堂上聽到這裡,心中直大大的叫了一聲:「臥槽!」那是目瞪口呆。太毀三觀了有木有?就彷彿一隻碩大的鐵錘,重重的擊打在岳飛、王貴、徐慶三小還未成熟的三觀上。

岳飛此時可不知道,《范仲淹聖心解法意》這則故事是出自幾百年後明時馮夢龍的《智囊》,那究竟是真是假,陸謙也不曉得。可他卻覺得這則故事很有可說道的地方。只需把解讀角度變上一變,那就能把范仲淹黑的黑不漏皮。

年紀小小的岳飛心靈上受到了嚴重的打擊,並且還有那課後作業,要以韓琦、狄青之言,附狄青小傳並宋太祖之言。

「朕今選儒臣幹事者百餘,分治大藩,縱皆貪濁,亦未及武臣一人也。」

「措大眼孔小,賜與拾萬貫,則塞破屋子矣。」

「天子亦大艱難,殊不若為節度使之樂,吾終夕未嘗敢安枕而臥也。」

「此處無人,爾輩要作官家者,可殺我而為之。」

等等為依據,來論老趙家究竟是否重文抑武,是否‘上欲興文教,抑武事’。這又給了岳飛那小心肝一大暴擊。當他對老趙家丁點好感都沒有的時候,岳飛還愁會飛出陸謙的手掌心嗎?

甚至不久後的考試時,陸謙都會叫人收集整編一些老趙家對民之苛政,與漢唐於民休養生息之策的對比,然後叫群小們寫一寫對如此之朝廷的感官。

再之後的期末考,他就還有一個大招在等待岳飛。陸謙已叫人收集整理老趙家年年民變,以及官府鎮壓民變之手段。這本是要叫天下人都來看看老趙家的殘暴的,姓趙的可丁點都不文弱。宣政司月前就已經開始收集整理了。現在卻正好可以再給岳飛上來一課!

就在岳家隔壁住著的周侗,眼睛看著籬笆外岳飛那小肩膀,心裡暗暗一嘆。這陸謙果然是一不出世的奇才。好厲害的誅心之策。休言是岳飛這等不立事的娃娃,便是一成人,也入其轂也。

回想當日第一次見面,看其面相並不善美,甚至是一短命之相,自私自利之人。然聽其言語,乃寬性明達;觀其作為,好謀能斷。這看人相面之術果然不可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