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家是兩進的宅子,青磚碧瓦,傭人有十來個,條件還算不錯。
二老膝下只有正房長子,是兄弟姐妹中最小的一個。按理是兩姐妹的舅父,子承父業,也是個當官的命,目前正在外領兵作戰。女兒早已嫁人,庶出的兒子都成家立業分出去單過了。家裡剩下的幾個側夫因為年月不好,年前被攆到庶子家裡過活去了。
外婆得知兩姐妹到來,喜滋滋的親自下廚做飯。外公掏出珍藏的好茶招待兩姐妹,現今外面物價貴得離譜,武夷山茶葉在南疆赤眉軍佔領的地界,根本運不到京城。
茶路不通,京里人的人只能喝江南運來的茶葉,價格昂貴不說,但對喝一輩子的武夷紅茶的老爺子來說很不習慣。他知道阮家人都跟他一樣口味,若是換了別的客人,真捨不得拿出來。
阮珠覺得說點什麼:「外公,我娘……」
外公本來很好的脾氣,在聽到阮珠提到阮夫人立刻大怒:「別提那個沒臉的東西
。」
「外公,我娘出了什麼事?」阮珠看到老人的憤怒,覺得有隱情。
「那個孽障,居然對個窯子裡魏容不死心,來到京城後天天挨家窯子找個沒完。你不知道京城花費有多大,這個樓的,那個園子的名妓一夜叫價就有好幾十兩,這些日下來,好幾千兩銀子都打了水漂。可倒好總算給她找著了,竟然在比窯子還骯髒的地方。」外公撇撇嘴,一臉的噁心狀。「不說了,再說我今晚這飯都吃不下去了。」
「死老頭子,知道吃不下飯還混說,也不嫌髒了姑娘們的耳朵。」外婆從廚房端了托盤進來,盤上擺了兩碗蓮子湯,她把湯放在兩姐妹面前的桌案上。「飯口時間還沒到,先吃點湯,早晨熬的,正好有剩餘,放在爐灶上熱了熱,還很好吃。」
蓮子能夠幫助人體對抗多種疾病的侵害,在防癌抗癌,預防高血壓方面,蓮子有其獨特的突出功效。阮珠拿著匙子舀了一匙吃了,覺得味道不是很好,冰糖放少了,銀耳也不見有。
外婆道:「可惜沒有了冰糖,銀耳更貴得嚇人,昨天跟傭人上街一看,我的乖乖根本吃不起。唉,這年月有蓮子能吃就不錯了,有的人家我聽說都吃米糠了,幸好咱家還有些白米。」
外公目光猶豫了一下,對阮珠道:「珠兒,我知道你爹孃鬧得僵,現在求你們家很是沒臉。可你也知道從前你爹給你娘做聘禮的那幾間鋪子,因為我們不懂經營,都不怎麼賺錢。現在又逢災禍,又逢兵亂的,鋪子早就關門了。就連這所宅子都差點保不住,年前皇上讓商家捐錢,咱家交不起只好把宅子抵押出去,要不是你娘回京拿錢還了借貸,外公就去睡大街了……」
年前阮子旭也捐了一百萬兩銀子,是有皇帝讓商家捐錢的這碼子事。
阮珠明白外公的意思,在古代好像有這麼個詞彙叫做打秋風,當然咱們不能這樣貶低老人家,親戚裡道幫助一些無可厚非,但是跟她說沒用,她做不了阮家的主。
「外公……」
阮珠正待推說,忽然外面傳來瘋狂的砸門聲,非常緊急,好像出了什麼事情
。
外公被打斷了話,氣得鬍子直撅起來,走到院子裡,拿起來那杆大掃帚,命下人開啟門,立刻把大掃帚揮向來人。
阮珠眼尖,急忙喊道:「外公快住手,不能打。」
外公的掃帚揮出了一半,猛的停手,他被自己這股貫力給弄得後退幾步。
門外一個少年抱著昏過去的阮菊,裙子下面血淋淋地觸目驚心。
阮珠立刻明白髮生了什麼,急忙走過去:「快把她抱進屋子,暖春趕緊請大夫,跑著去,不要耽誤。不行,這樣血流多了會死人,暖春我不是就你快請大夫還站著等什麼?」
暖春在南疆知道小姐發生過類似的狀況,明白很危險,嘀咕道:「她當初害得小姐差點一屍兩命,這是上天懲罰她,才讓她掉了孩子。」儘管心裡不服,但腳上不敢怠慢,急忙跑去醫館請大夫。
「對了,暖情,凝香露你帶來沒有?」
雲世一關心妻子,為防止意外把凝香露交給她的兩個男僕隨身攜帶,呂飄香得知後也隨手扔過來幾瓶。萬金難尋的皇家御用聖藥被兩名老公當成不值錢的東西隨意亂丟,真是的,當時阮珠還拿話捉狹他們,不想今日有了用武之地。
「外婆,麻煩你進屋她止血吧!」阮珠把凝香露遞給外婆,對於自己厭惡的人,向來不願動手碰觸。親自上藥,還是免了吧。
「真是作孽喲!」外婆嘮叨了句,走進內室。
凝香露!
外公看見瓶上標得三個篆體小字,頭暈了暈。他這樣七品小官一輩子都無緣一見的皇家聖藥,竟然被外孫女不當回事的拿出來給人治病。
不多會兒,暖春把大夫請來,帶著進屋去診治。
過了半響大夫走出來,告訴孩子保不住了,但以後還會再生,拿筆寫了方子,叫人出去抓藥。
但外公很明顯不願出這筆錢。誰都知道,現在藥材主要供朝廷的軍隊使用,藥鋪賣得藥材很有限,所以要多貴有多貴
。上個月鄰居家的一個得寵的側夫得了重病,差點花光所有積蓄。要不是正夫最後急了把錢財都藏起來,那家早沒得吃喝了。()
「暖春,你拿去方子抓藥。」阮珠把方子交到暖春的手裡,現在她的東西都是他保管,他手裡有的是錢。
「小姐你可真好心,你被她推倒了哪會兒危急性命,可沒見她殷勤成這樣。」
「你不去是嗎?」阮珠聲音冷冷的。
「我哪有那膽子?」暖春接過方子走出去。
「大姐。我認為暖春說得有些道理,阮菊是可憐,我們也該救她,但你真的不記恨她嗎?」阮玉湊過來,眼中閃著疑問:「別忘了她差點害死你。」
「我沒當她是阮菊,我當她的一個流產差點死掉的女人。」阮珠白了她一眼,哪怕在大街上看見一個不認識的女人因為流產瀕臨死亡她也會救。
姐妹倆說話工夫,魏嘉回來正好回來,聽說了這件事,急忙衝進妹妹屋裡,被裡面忙活的外婆趕出來。他眼睛一轉,看見了阮珠,充滿仇恨的眼睛瞪視著,恨恨地說道:「這下你滿意了,你開心了?」
阮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問心無愧,如果你是指你們從阮家被趕出來,我送你一句,你活該。」
阮玉罵道:「沒良心的東西,虧你們在我阮家白吃白喝那麼多年,被我爹拿錢養著,到頭來不但冤枉我爹下毒,還差點害死我大姐。現在我大姐救了你妹妹一條命原沒要你來感恩,竟然還能強詞奪理,說出這樣不要臉的話,你在學堂讀得聖人教誨都讀哪兒去了?」
外公早看這對兄妹不順眼,冷笑道:「那種下賤地方出來的人養得孩子能是什麼好東西,沒準跟他爹一樣成為樓子裡的哥兒。」
魏嘉勃然大怒,眼裡冒出火光。
「老爺,大小姐回來了,就在門外,要不要開門?」一個傭人進來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