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回
如果說事到如今,夏子衿對周航哪怕還有一絲絲舊情,這一絲絲舊情的來源,就是周航的媽媽。
周媽媽是個很溫暖的女人,尤其對夏子衿很好,那時候和周航戀愛的時候,隔三差五就會打電話叫子衿家去,坐一桌子菜,讓她打牙祭,臨走還會給她捎上自己做的炸醬,辣醬。這點滴溫暖記在心裡,令夏子衿無法拒絕她,尤其電話裡她那麼卑微,甚至祈求的語氣。
夏子衿找了個藉口,避開席幕天去見周媽媽,這真有點困難,好在這兩天席幕天非常忙,隱約聽說是席氏要蓋綜合醫院的那塊地有些麻煩,夏子衿也不懂,不過席幕天這些天,每天都工作的很晚,一開會就是幾個小時,因此夏子衿偷溜出來才有了機會。
約在席氏大斜對面的肯德基,正是下午時段,肯德基裡幾乎沒什麼客人,夏子衿推門進來,就看到坐在角落裡明顯憔悴蒼老的周媽媽。
周航媽從剛才夏子衿穿過斑馬線向這邊走的時候,就看見她了,說實話,她挺喜歡夏子衿的,勝過趙佳琪幾倍,雖然子衿是個孤兒,可身上總有一種可人的純善,不虛榮,不浮躁。
後來周航開始嫌棄她不求上進,胸無大志,庸碌平凡,周媽媽就說過周航幾次:
「你娶的是媳婦兒,要那麼上進有志氣的幹嘛?」
兒子看似精明,有時候也犯糊塗,趙佳琪是有能力,有路子,卻也世故刁蠻,可週航當時幾句話就堵了回來:
「我娶子衿,咱們家那點存款買得起房嗎?即便買了,憑我一個人工資,能還得上貸款嗎?飯都吃不上了,更別提,我現在的工作指望的還是佳琪,再說,子衿還有心臟病,將來能不能生孩子還不一定,你們不想要孫子嗎?」
兒子乾的這事兒忒不厚道,弄得周媽媽每每想起來,都覺對不起子衿,可週家父母畢竟是最傳統平常的爹媽,而且自私,子衿畢竟是外人,周航才是親生的兒子。
讓周航媽拉下臉來求子衿,也是真沒別的法子了,看著走過來的子衿,一瞬間,周航媽險些不敢認了。
兒子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她當然知道,子衿嫁給了那什麼席總裁,就是對面那幢光彩流麗炫目耀眼的摩天大的主人,在周航媽的認知裡,太虛幻。可子衿是真實的,她變得真漂亮,在冬日的陽光下,微微扭頭,小臉上自然溢位的笑容燦爛非常,看得出來,她很幸福。
周航媽始終覺得,人能說過頭的話,不能幹過頭的事,不然,最終都會報應回來,就像她兒子周航。
「阿姨,您找我有事嗎?」
夏子衿脫了防寒服放在旁邊的空座位上,有幾分遲疑的開口,的確,以夏子衿的性格,對於前男友的媽媽,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應付,尤其和這個前男友鬧成現在這種局面的前提下,很矛盾,很尷尬。
如果說以前的子衿是一朵不起眼的雛菊,那麼現在坐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就是一株養在溫室裡,被人悉心照料呵護的名貴蘭花,周媽媽的心裡說不上是個什麼滋味,可事到如今,她還能求誰,畢竟就只有周航一個兒子。
周媽媽一把握住夏子衿的手:
「子衿,阿姨知道不該來求你,就周航做的那些事,他應該受到懲罰,可,可,子衿,他畢竟還年輕,如果真判刑坐了牢,這輩子就毀了……所以,子衿,能不能……能不能,看在阿姨的份上,放過他這一回……」
子衿不禁愕然:
「坐牢?什麼坐牢?」
子衿真沒想到這麼嚴重,周媽媽抹了抹眼角:
「你丈夫的律師團,以誹謗罪提出告訴,過幾天就開庭了,子衿,周媽媽求你了,周媽媽給你跪下了……」
也不管這裡大庭廣眾之下,撲通就跪在了地上,子衿急忙扶起她:
「阿姨,阿姨,您這是做什麼?好,好,我答應您,我答應您,您起來,快起來……」
夏子衿手指撘在筆電的鍵盤上,半天也沒敲出幾個字來,腦子裡有點亂鬨鬨的,琢磨這事怎麼和席幕天說更妥當,貌似這男人有時候的醋勁兒也挺大的。
要是讓麥子知道肯定吼她:
「你管他去死,死了都臭塊地,用得著你多管閒事嗎?」
夏子衿縮了縮脖子,偷偷用餘光打量一邊的席幕天,他開了一下午會,半小時前,才從會議室出來,坐在那裡低著頭不停忙碌著,眉頭緊緊皺著,薄唇抿成了一條線,看似堅硬,其實很柔軟……
呃……夏子衿臉一紅,迅速收回視線,自己想什麼亂七八糟的,周航的事兒,還不知道怎麼說呢?夏子衿忍不住敲敲自己的頭,真是給自己找麻煩。
忽聽席幕天低沉的聲音傳來:
「餓了?」
「啊?」
夏子衿嗖的抬起頭來,正對上他有些審視的目光:
「呃!不,不餓。」
席幕天目光微微一閃:
「是不是趁我開會的時候,偷著吃什麼垃圾食品了?」
夏子衿一愣,眼睛飛快眨了眨,有些心虛的開口:
「你怎麼知道?」
席幕天好笑的挑了挑眉,站起來摸摸她的頭:
「那種垃圾食品吃多了對身體不好,說你幾次了都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