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唐念念點頭,然後輕輕說道:「我也沒事,孤鴻不擔心。」
司陵孤鴻擦拭她手的動作微微一止,看著她昏昏欲睡,卻強忍著清醒的面容。手臂一勾就將她抱起來,低頭含住她的唇。親吻中唐念念眸子眨了眨,近乎貪婪似的允吸著他。
好一會,直到她呼吸急促,眸子漸漸有些失神的朦朧,司陵孤鴻才就她放開,輕在她淺眯的眸子親吻,低聲安撫道:「念念,睡,我在。」
唐念念聽著那清越輕緩,宛若有著魔力般的嗓音,眸子又輕眨了眨,呢喃道:「醒來第一個要看見孤鴻……」
「好。」他應聲。
唐念念這也沒有再堅持,整個倒在他的懷裡,呼吸均勻平緩,沉沉睡去。
司陵孤鴻輕撫著她的秀髮,無聲的看著,那般專注溫柔讓人不忍打攪。
周圍眾人也自覺的放輕了的呼吸行為,神色柔和。唯獨木靈兒嬌小稚嫩的身體有些輕微的顫抖,抿唇強忍著。
【主……】
一聲蒼吟透過無盡虛空,傳入司陵孤鴻的腦海。
司陵孤鴻手指一下一下輕撫著唐念念,淺垂眸子,獨獨落在唐念念的身上,其中溫柔絲毫未變。
【殺了。】
遠在千里之外的北域虛雪山上。
馬大師在又經過連續三日不眠不休的探索,依舊找不到心中不安原因之後,終是在今日忍不住將生門告出,讓唐秋生帶領萬軍破陣入內。
隨著陣法一破,入眾人眼中便是一片無邊廣闊的冰原。九根沖天冰柱巨大迫人,寒冰鐵鎖纏繞。一座座凝霜鐵牢,還有遠遠看去,瓊樓玉宇,一片梅林浪漫,高橋流水,冰霧氤氳中,宛若仙境。
「雪鳶山莊……」領頭的唐秋生看著眼前之景,一怔之後,揚眉勾唇,神采飛揚笑道:「江湖傳言,天下第一山莊,神秘難尋,無人可破的清淨桃源——」
「不過如此!」他長聲一笑,笑聲暢快,可見他對這雪鳶山莊積怨之深。
馬大師聽到他這般的言論並未出聲譏諷,更沒有看他一眼。從進入這裡他的目光就被那九根蒼天冰柱吸引而去,口中喃喃:「這……這是,這是什麼陣……不對,不對,這……」
唐秋生也將他這般痴語聽入耳中,哼笑一聲,目光環視周圍,笑道:「看來這裡是雪鳶山莊的牢房之地,也不知道殘害了多少忠良。」
他腳踩冰冷的冰雪地面,一步步的走前,一會之後,眼底閃過疑惑,「這雪鳶山莊的警惕如此之低?竟然到了如今都未發現我等的到來?是有埋伏,還是早早就嚇跑了?」
馬大師身體這時突然一震,震驚抬起頭,看著那蒼天冰柱上的冰寒鎖鏈慢慢的寸寸斷裂。
唐秋生毫無所覺,揚手沉聲道:「無論雪鳶山莊有何等陰謀,不過是垂死掙扎,今日必將滅於錦國天威之下!全軍聽……」
「不對——!」馬大師的驚呼將他的聲音打斷。
唐秋生回頭,只見馬大師連退幾步,黑袍兜帽下露出的半張臉龐全然沉重震驚,然後只聽他叫道:「跑——!」
他人已經急速往外閃去。
唐秋生面上還有驚愣,萬人兵馬同樣面帶驚疑。
「吼——!」
一聲蒼吟突然響徹整個虛雪山脈,逼得人氣血上湧,心魔亂神。
冰冷兇猛的罡風從九方冰柱內向唐秋生等人所在橫掃而去,吹得他們身形不穩,雙眼迷離,一時看不清任何。不待他們反應,耳邊只聽到「啪啪啪啪」什麼崩裂破碎的聲,一股驚天氣勢突現,宛若十萬大山壓下。
風雪交加中,唐秋生煞白了臉色,睜大了眼睛看著眼前一幕。
朦朧中,一道足足百丈有餘的黑影從九方冰柱中現形,它盤繞冰柱之上,巨大的頭顱,一雙漆黑無光幾欲幽藍的瞳望來,比之這虛雪上的冰雪更冰冷無情,殘暴如地獄深淵。
唐秋生整個身體緊繃,一動不動,似被冰雪凍僵。
直到不知是誰驚恐一聲,「龍!」
所有人驚醒,便是滿臉驚恐之色。
這一刻,不過眨眼。眼前巨大龍頭未動,一抹黑影卻掃到萬人身前,伴隨著劇烈的罡風,眾人面上的驚恐之色。一瞬人仰馬翻,死傷遍地。
唐秋生也在這時回神,然後嘶吼一聲:「撤——!」
無需他的言語,剩下的人馬都再沒有半分的對抗之心,用盡全力的朝原路逃離,驚恐聲四起。
遠處的碉樓。
舒修竹、趙鐵、宋君卿三人站在樓宇邊上,默默看著眼前這一切,饒是他們也被眼前的這一切驚懾。
他們一直知曉地牢所在的特殊,在那裡修煉時極快,這也是入住雪鳶山莊地牢內其中一部分人的原因。那九方冰柱,寒冰鐵鏈,似是纏繞著什麼,封鎖著什麼,壓抑沉重,只是經過時便讓人感覺一股莫名的壓力。
這些他們都沒有向司陵孤鴻詢問,唯獨知曉那裡不簡單。
雪鳶山莊的入口只有兩處,一處在盤龍山巔的鐵鎖,一處便是這護莊陣法之內。若非是用正確的解陣法進入,進入的便不是雪鳶山莊門口,而是這冰原地牢內。
他們並非沒有發現唐秋生等人出現,只是早有準備,請君入甕而已。
他們相信雪鳶山莊絕對沒有這麼容易讓人隨意進入,也相信司陵孤鴻的本事,卻也不會束手觀看,做那隻需保護的弱者。
然,眼前的一幕,足以讓他們震驚,對司陵孤鴻的敬畏更深了一分。
黑龍的出現絕非偶然,只怕司陵孤鴻雖然不在雪鳶山莊之內,他們也並非將訊息傳出去,但是他卻依舊知曉這裡發生的一切。此番錦國所為,只怕惹怒了他。
盤繞九方聳天冰柱上的黑龍騰空,巨大的身軀將逃跑不及的人馬皆一掃而亡。不消片刻,冰原上橫豎躺著千數屍體,猩紅血液流淌在雪白冰原上。
當餘下錦國兵馬跑出地牢冰原,看到己方紮營處時,還未來得及高興,就聽到幾聲驚恐,回頭看去,卻見那百丈黑龍竟然跟隨而來了。
「站住,列隊,元力凝箭,拉弓!」唐秋生吼叫一聲,站住身形,接著吼道:「跑亦是死,不如放手一搏,錦國的兒郎,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此次討伐雪鳶山莊的本就是剛錦國的精兵,聽到唐秋生此言,極快的列好了隊伍,拉開石弓。
半空盤旋的黑龍猶如一抹巨大的黑影,遮住日光,那雙巨大的漆黑幽無光的瞳孔閃過一縷幽藍,讓人看清它眼裡不屑。
那是宛若看待螻蟻一般的目光。
它的身軀在半空中游動,偏偏沒有再對眾人發出任何的攻擊,冷冷睨視下來,似乎的在等候著他們的垂死掙扎。
唐秋生滿臉怒色,吼聲在風雪中更顯冰寒刺骨,「邪門魔教中的也是魔龍,今日我等便在此處替天行道,斬殺邪魔!」
黑龍雙眼微微一眯,寒光咋現。
也在此時,唐秋生揮手,吼道:「放箭——!」
數千元力凝聚的鐵箭向空中盤繞的黑龍射去,但見黑龍一動不動,張口一聲龍吟吼出,「吼——!」
霎那間,所有的鐵箭都被吹散,向著低下的眾人飛射回來,整個虛雪山脈也隨著這聲巨大的龍吟震動起來。
唐秋生本滿臉的激昂正氣也在此時土崩瓦解,化為灰暗慘白。
黑龍的這番所為就像是狠狠的在他臉上打了一巴掌,它眼裡的不屑如此毫無掩飾,在它這樣的睨視下,他們剛剛的所作所為就如同跳樑小醜,痴心妄想戰勝大人的嬰孩,如此不堪一擊。
千數的鐵箭將餘下錦國兵馬再次死傷近半,此時的眾人再也無法忍下心中對死亡的恐懼,四處逃散。
「轟隆,轟隆隆——」
虛雪山上震動此時卻越來越大,隱隱的遠方傳來越來越近的聲響。
唐秋生僵硬的轉頭看去,只見不遠處,巨大的雪浪洶湧而來。
「雪崩!雪崩來了!快跑!」不知道是嘶吼一聲,本是逃跑的眾人此時更是用盡了全身的元力,只求能夠逃過此劫。
唐秋生怔怔的看著眼前這一幕,一會之後,便全身顫抖起來,雙眼瞪大如牛。
不!
不!他不想死!
絕對不能就這樣死在這裡!
只是此時雪崩已經臨近,撲面而來的劇烈風雪將他的面頰和雙眼吹得刺痛,這一瞬間,他的心臟都似冰凍靜止。
然而,就當唐秋生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眼前黑影一閃而過,他目光所及之處看到的便是洶湧無邊的雪崩高浪,還有那一個個在此番天災之下宛若螻蟻一樣渺小的錦國精兵們,嘶吼著,驚叫著,瞬間被埋沒,再看不到半點的蹤跡。
他靜止的心臟一時劇烈的跳動,幾乎讓他差點背過氣去。
下一刻,他只感覺到自己身體被一下甩了出去,眼看著越來越近的雪地,以這般速度高度落下,哪怕下面是柔軟的白雪地面,也要摔斷脛骨。
唐秋生本能求生的半空一躍,雖是最後狼狽落地,好在卻沒有什麼大傷。
他驚魂未定的抬起頭來,看到的便是那頭遮天蔽日黑色巨龍,那雙無情冷冰龍眼在他身上一掃而過,幽藍之光微現便隱入瞳孔深處。但見它龍尾一甩,便化作一抹黑色長影,消失在白雪雲霧之中。
無邊無際的北域虛雪山,風雪交加中,空寂無聲。
唐秋生驚魂未定的癱坐在雪地上,神色茫然呆滯。
一萬雄師,在他的帶領下攻打雪鳶山莊,最後的結果卻是獨他一人生還。他生還的原因還是被敵人所救,如此可笑。
那黑龍為何救他?
唐秋生眼中微微閃過神采,然後漸漸恢復光亮。
對了,這是雪鳶山莊,是司陵孤鴻的地方,然而念念卻是他的妻,自己則是念唸的親生兄長。倘若殺了自己,念念定會傷痛欲絕,從而仇恨於他!
看來,念念也並非如平日表現那般,對自己這個親兄不在意的,一定是迫於司陵孤鴻的威脅才會故作那般,都怪自己看不透,竟然還因此對念念生有怒氣。
今日自己大難不死,早晚有一日定將這雪鳶山莊與司陵孤鴻斬於劍下!
唐秋生眼中寒光獵獵,卻在這時候面色一紅,「噗」一口黑血噴出。
剛剛尚未覺得,這時候他才發現身體一陣陣的刺痛還有冰冷。
「唔,毒!」唐秋生雙目一睜,透出驚怒與疑惑。他自己本就身為煉藥師,哪裡還會察覺不出自己身體的異常。他是什麼時候中毒的?
他若有所感的低頭看去,只見身上白衣有幾道口子,流著黑色的血液,那越來越劇烈的疼痛也是從這裡與背後傳來。
「是那頭該死的魔龍!」唐秋生轉眼一想就明白了。
正是在雪崩來時,那頭魔龍將他咬住飛上天空,躲過了那場雪崩大劫。當時他驚嚇過度,自是沒有感覺到它的牙齒已經穿透他的衣料陷入他的皮肉,如今看那流出的黑血,便讓人一眼明白,它的牙齒上有毒!
身為煉藥師,身上必然會帶著各種丹藥。唐秋生從袖中內袋裡拿出一個玉瓶,倒出一顆丹藥放入口中,一番運氣之後,這才從雪地上站起身來,回身狠狠的看了雪鳶山莊的方向一眼。只是可惜,一齣了雪鳶山莊之後,他便再次看不出雪鳶山莊真正所在何方,這一眼看到的不過一片無邊雪白而已。
他面色沉重,四處環視幾眼後,方才選了一處方向而行離去。
這一路,足足行了半個時辰有餘,他才張口發出一聲清嘯,在原地疲憊的等候著。不久之後,一頭翼獸在天空盤旋,然後向他俯衝而來,落在他的面前。
唐秋生心中一鬆,倘若翼獸在那場雪崩中無意喪生,或者飛得過遠,只怕他想要走出這虛雪山實在難如登天。
他翻身一躍就坐上翼獸的背上,輕聲發出一道指令,便讓它騰空而起,往遠處飛去。
就在他坐騎翼獸離去不久,一頭本是在天空盤旋的雪鶯身上突然站起一抹白衣身影,他看著唐秋生離去的方向一眼,然後拍下坐下雪鷹往雪鳶山莊而去。
此時的雪鳶山莊依舊平靜如初,若不是那九方冰柱上的寒冰鐵鏈碎裂成粉,冰原上還未處理乾淨的錦國精兵的屍首,只怕誰也沒有猜想不到這裡剛剛才經歷一場屠殺。
白衣男子騎著雪鷹來到冰原,從上一躍而下,便是落在此時正站在此處舒修竹三人面前,恭候道:「屬下見過南閣主、西閣主、北閣主。」
趙鐵最是耐不住性子,擺手問道:「無需多禮,將看到與我們細說一遍。」
白衣男子毫無隱瞞的將在外所見到的一幕與三人道出,然後便見宋君卿輕一擺手,自覺的行禮退去。
趙鐵看了一眼那已經看不出絲毫異樣的九方冰柱所在,疑惑道:「這黑龍為何要獨獨放了這唐小毒一命?莫非是莊主念及他與主母的關係?」
宋君卿搖頭,「我看不像,聽剛剛人所言,這唐秋生可被咬傷中毒,黑龍實力我雖看不出,這毒只怕不會弱,若是真要救他,何須讓他中毒?」
趙鐵道:「說不準是黑龍這牙本就帶毒!」
宋君卿鄙夷道:「這牙自然是帶毒的,只是以那黑龍的實力與靈智,若是它當真要救唐秋生,只是叼人,豈會連力道都控制不好?」
趙鐵被他這樣一堵,抓了抓頭頂粗硬的黑髮,也沒有在意,只是哈哈一笑,這就看向舒修竹,問道:「你怎麼看?」
舒修竹淡道:「怕是為了警告威懾。」
‘警告威懾’四字一齣,趙鐵與宋君卿並非愚蠢之人,頓時明瞭。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面上的瞭然。
「只怕是了。」宋君卿笑道:「總歸是需要一個人將所見所聞道出,免得再有一些不知天高地厚者前來擾了雪鳶山莊的清淨。」
趙鐵一聲洪鐘大笑,道:「如今莊主竟然也會想這些了?」
舒修竹看了他一眼,緩聲道:「從無垠森林易主,莊主便已不再是置身事外的觀局者,反入了這片天下局。」
宋君卿手中摺扇一頓,趙鐵臉上憨厚的笑容同樣微止。
三人皆是沉默,看著雪鳶山莊的人馬將這片染血的冰原處理乾淨,一直平靜的血液似乎也在此刻微微起伏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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