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靈兒睜了睜眸子,又忍不住喝了一口。
唐念念道:「這是千年青紅果的汁水。」
木靈兒從杯子裡抬頭,面頰一下升起一片通紅。這就放下杯子,小雞啄米一樣的輕輕點頭。
唐念念問道:「你家鄉有這樣的果子嗎?」
提到自己的家鄉,木靈兒雙眸明亮無比,連對唐念念身後司陵孤鴻的懼怕也淡去,應道:「這個我沒有見過,但是木森國周圍森林很大,聖地裡也有許多這樣讓人吃了很暖和,又會增長力量的果子。」
唐念念眼睫輕顫一下,問道:「聖地,是不是生氣濃郁,樹木生得極好,偶爾會傳出龍吟之聲?」
在她身後,司陵孤鴻聽到她的問話,本是捏著她柔嫩手掌的手微微一頓,向木靈兒投去一目。
此時,木靈兒一臉驚訝,隨即嫣紅了面頰,更是興奮,聲音歡喜虔誠道:「阿納菈就是阿納菈,這是天的旨意,木靈女能在這裡見到阿納菈是木靈女的無上福氣!」
唐念念卻不解風情,面對她這樣的虔誠話語,只淡道:「仔細說說你的家鄉和聖地。」
木靈兒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了垂眸子,然後笑容滿面的說道:「木森國是最美麗的國家,四面都是山林,有最大草原,有最清澈的山泉水,有最可愛的獸群,有最自由的飛鳥……在木森國裡只有最美麗的春季,樹木常青,花開不謝,風也是最溫暖的風,下雨時也是最美的……」
她說得眉飛鳳舞,越說越歡樂,眼中流光溢彩,笑容懷念,口氣中充滿著濃濃對家鄉的喜愛和依戀。
唐念念看著,雖然她說得許多都與她想要聽得無關緊要,卻也沒有打斷。
這會兒,木靈兒話語一頓,本是歡樂懷念的神情也化為虔誠信仰,口氣也從一開始的輕快的脆亮化為輕緩的透淨,「木森國的聖地是木森國所有人的聖地,那裡是天賜予木森國最美的祝福,是神留給木森國最好的禮物。那裡樹木高聳入雲,泉水可以洗淨人所有的煩惱,果子能夠讓人得到力量,在那裡無論是人還是飛禽走獸只有得到承認才能進入。」
「還有阿納菈說的龍吟,」木靈兒尊敬純淨的目光看向唐念念,笑道:「那是木龍在為我們木森國的祈福呢。」
唐念念手掌這時反握著司陵孤鴻的手,在木靈兒的話語中,笑意也一點點浮上她的眉宇。
「木龍靈脈。」
從木靈兒的這些話裡,她已經可以確定那就是木龍靈脈了。
「嗷嗚~嗷嗚~」綠綠這會也跟著兩隻小爪子分分合合的拍著,那嬌憨的叫聲讓人一陣的好笑。
唐念念目光落在木靈兒的臉上,眸子一眨,道:「你不高興。」
木靈兒聽著她這平淡,卻讓人無法反駁的話語。抿了抿唇,剛剛才說道家鄉聖地閃耀的眸子,此時卻暗淡得讓人心疼。
「可是……木森國就要沒了,」她唇瓣輕輕的顫抖,雙袖內手掌都緊握更拳,聲音有著強忍的哽咽,和倔強的沉定,「從那日那群人發現了木森國的聖地……那群人,那群人想將聖地佔為己有,他們用盡手段想要進去聖地……雖然他們被木森國的納魯趕跑了,卻把木森國聖地的訊息傳給了大周國……」
「木森國的美麗,木森國的平靜,都沒了。」木靈兒說著,雙肩也顫抖起來,眸子裡隱隱有水波流動,抿唇堅忍,「大周國要我們進貢的糧食越來越多,錢財也越來越多,木森國的人民連自己吃的都快沒了,可是大周國卻要的更多!」
「他是想將木森國逼到絕境,想要我們將聖地交出去!」木靈兒下唇被咬破了皮,從木凳上一站而起,聲音突然提高,響亮堅決,「聖地是木森國的聖地,不允許任何貪婪之人的玷汙指染,哪怕是餓死,戰死,木森國的大家也不會將聖地交出去!」
「吼吼吼——!」遠處,本是安靜站著的阿里六人此時也神情激昂決絕的低吼出聲。
不管是木靈兒還阿里六人,從他們的身上都散發著一股絕對的信仰和堅定,那是對家鄉國家的虔誠,毫無權欲之心。
「阿納菈……」木靈兒抬頭對著唐念念尊敬的喚道。
唐念念淡淡看她。
木靈兒目光小心的看了她身後的司陵孤鴻一眼,又落在唐念念的身上,低聲說道:「我是偶爾聽到東椿城蘇家要找空蠶的訊息,然後打聽到蘇家在大周國的地位,我想求蘇家幫忙木森國,但是那位蘇二少不肯答應。」
「我知道,用空蠶來換取幫助木森國和大周國對抗,這個要求很不公平,甚至妄想天開,可是隻要有一點點的希望,我都要試一試。」木靈兒年紀雖小,但是當說到這些有關木森國存亡大事時,卻顯露出不符年紀的沉穩,還有願為此付出一切的堅決,「天下很大,大周國很強,但是一定有比他更強的。木森國的納魯勇敢、強壯、有力量,不比任何人差,木森國只是輸在人數上而已!」
她俯下身,對著唐念念拜禮下去,「阿納菈,木靈女請求您,解救聖地,解救木森國。」
遠處,阿里六人也隨著跪地拜禮下去。
唐念念淡淡問道:「為什麼求我?」
木靈兒抬頭,眼中是毫無保留的信任,鈧嗆有力道:「因為您是阿納菈!木森國遭受這樣的劫難,木靈女能夠在這裡見到阿納菈,這是神的旨意!木靈女相信,阿納菈一定能夠解救木森國,帶領著木森國走向輝煌!」
唐念念眼睫輕眨了下。
正如木靈兒說的,這一切發生的過於巧合了。木森國有難,必須求人求己,在尋找一線生機的時候剛好與她相遇。而她也因為孩子的問題,必須尋到木龍靈地。
她需要木龍靈地,自然就不會讓其他人染指打擾。
這木森國自然也護下來了。
唐念念淡道:「我要木龍靈地。」
木靈兒驚喜道:「阿拉娜答應了?」
唐念念微微疑惑道:「我要木龍靈地,你很高興?」
剛剛她提到別人想要木龍靈地的時候,可一臉的臨死不願。
木靈兒堅定道:「木靈女相信阿納菈不會危害聖地,聖地本就是屬阿納菈的,阿納菈一定能保護好聖地,也一定能解決木森國的劫難。」
唐念念聞言,淡道:「木森國也歸我了。」
雖然還不知道去往木龍靈地該的如何做,但是既然是她要護著的東西就自然得歸她。
唐念念一如既往算得清楚,不讓自己吃虧。
木靈兒卻滿臉高興激動,拜了下去,尊敬的聲音裡有著難忍的興奮顫抖,道:「木靈女拜謝阿納菈!」
遠方,阿里六人同樣叩首,面上的神情都是憨厚的歡喜。
「為什麼哭?」唐念念看著地上木靈兒顫抖的雙肩,隱隱聽到她的抽泣聲。
木靈兒抬起頭來,清淚順著她透亮的雙眼流淌,只是她的臉上卻全然是歡笑,面頰嫣紅,聲音哽咽又透著不好意思的結巴,「我,我,靈兒高興,很高興,阿納菈果然是木森國的阿納菈。木森國沒事了,大家都沒有事了,不用擔心了,不用死了!」
她小小的身子在地上顫抖,稚嫩的臉蛋流淌著歡喜的淚水,像是一下卸去了全身的壓力,暴露出她還只是一個十三孩子的事實,一直深藏著的脆弱又害怕也在此時發洩出來。
殊藍這時也將端來的果水放到了桌上綠綠的面前,看著地上木靈兒,心底不由升起一抹憐惜。
唐念念淡道:「起來。」
木靈兒連忙從地上站起來,用袖子胡亂擦拭著臉上的淚水。
唐念念又道:「張口。」
木靈兒毫無懷疑的張開嘴巴,一道甘甜入了她的口裡,濃濃的香氣,還有全身的舒暢。她不由的睜著水汽朦朧的眸子看向唐念念。
唐念念問道:「甜?」
「甜!」木靈兒本能的應道。
「舒服?」
「舒服!」
唐念念這就輕點了下頭,然後道:「那就別哭了。」
木靈兒眼睛又一睜,眼中的霧氣一濃,隨即她就狠狠的閉上眼睛,用袖子將餘下的淚水全部擦乾淨,連聲答應著:「恩,不哭,阿納菈說的,靈兒都聽!」
唐念念看她一眼,讚賞的點下頭。
聽話,很好。
木靈兒睜開眼就看到她這一眼的讚賞,立刻面如火燒,終是破涕而笑。
「念念,」司陵孤鴻清越輕緩的聲音,這時候從她的耳邊傳來,「問完了?」
「恩。」唐念念的目光也從木靈兒的身上,轉向他。
司陵孤鴻唇角輕揚,撫著她的秀髮,問道:「想用膳?」
唐念念眸子一亮,「想。」
殊藍這麼一看哪裡還看不出司陵孤鴻的意思,這就走到木靈兒的身邊,輕聲微笑道:「木姑娘,你也累了,今夜就在此處住下,你的住處,我已備好,還請隨我來。」
木靈兒看了看此時注意力全部都落在司陵孤鴻身上的唐念念,朝殊藍點點頭,對著唐念念又一禮後,這才隨著殊藍離去。
殊藍這就也招呼阿里六人,將他們都帶離了此時唐念念與司陵孤鴻所在的竹林小謝。
朱漆畫廊小道。
殊藍慢慢行走,對身旁木靈兒微笑道:「一直聽木姑娘喚小姐為阿納菈,不知道木姑娘可否與我說說,這阿納菈是什麼意思?」
木靈兒看了看她,輕緩的口氣中泛著揮之不去的尊敬虔誠,道:「阿納菈是聖子,是天神的子女,木森國最尊敬的人,是我們的守護和領導者。每一代的木靈女都會將身心奉獻給阿納菈,侍奉阿納菈,忠心阿納菈,不離不棄!」
殊藍腳步微微一頓,面色有些莫名,遲疑道:「身心……奉獻給阿納菈?」
她想著木靈兒在唐念念面前的表現,不由有些想多。
木靈兒疑惑看著她,下一刻想到什麼,臉蛋一紅,卻還是鎮定道:「無論阿納菈是男子還是女子,木靈女的身心都會奉獻於她(他),這是血脈與靈魂中帶來的尊榮。若是阿納菈身為男子,想要木靈女的身子,木靈女會淨身奉上。哪怕阿納菈沒有那個意思,木靈女的身子也不會交給任何一個男子。這是對阿納菈的尊敬,若是身子髒了,也不配侍奉在阿納菈的身邊。」
殊藍聽著這番話,再看她的神情,一時不知道該同情還是該敬佩。
血脈與靈魂帶來的尊榮?
她不置可否。無論如何,只要木靈兒能夠忠於小姐就是好的。
這些日子跟在唐念念和司陵孤鴻的身邊,見過了太多的神奇事情,她如今的眼界也非往日能夠相比。對於木靈兒這番神論也只是半信半疑,沒有深究。
她繼續前行,又說道:「只是木姑娘似乎很懼怕莊主?」
木靈兒知道她說的是誰,她垂下眸子,低低道:「他……很可怕。」
殊藍疑惑。莊主那般的絕世容姿,雖然除了小姐,對待其他女子都過於冷淡無情,甚至是不屑一顧。但是也不會讓一個女子,只是第一眼看到他就懼怕到這樣的地步。
這木靈兒除了在小姐面前那麼靦腆像個正常十三歲孩子,在其他人面前可沉穩的很。
木靈兒看到她的疑惑,沉默了一會,然後輕輕說道:「木靈女有一項天賦,可以很敏銳的感覺到他人的善惡。那個人……很黑暗,無盡的黑,他的身上像是藏著什麼,很可怕,很可怕!」
殊藍驚訝的看著她,很快恢復原樣。
畢竟不久前慕容凝真那份讓人駭然聽聞的天賦擺著那裡,這會木靈兒的天賦倒也不讓人那麼驚奇了。只能說,這天下實在無奇不有,這些日子來,她見識的實在太多了。
殊藍收斂著情緒,朝她笑道:「你無需這麼害怕,莊主並非惡人,只要你不對小姐有任何的企圖,莊主都不會對你如何。何況小姐看起來對你也有幾分的喜歡,單憑這一點,莊主就不會傷害你。」
木靈兒眼波閃動,點頭。
殊藍又抿唇一笑,道:「還有,莊主和小姐在一起的時候,不要上前去打攪,最好也不要與小姐說太多的話,也不要一直看著小姐太久……」
說到這些,她自己又是哭笑不得。
哪怕是女子和寵獸,都會惹來莊主的不滿啊。
木靈兒點頭道:「我知道。」停頓了一下,她低低道:「我感覺的到,他看過來的眼神很可怕。可是看著阿納菈的時候,很溫柔,很溫柔,比聖地上的月色還要溫柔美麗。」
對於木靈兒的比喻,殊藍又是一陣好笑,這也沒有在言語,將她與其後的阿里六人領到了客房內。
當日頭落山,晚霞滿天。
司陵孤鴻準備好了晚膳,抱著唐念念在小謝內食用時。
唐念念邊吃著他喂到唇邊的美食,等嚥下後,邊出聲問道:「五天後,雪鳶山莊,會有事嗎?」
雪鳶山莊是她與司陵孤鴻初識的地方,裡面有太多的回憶與感情,無論是現在在無垠森林掌管著司陵家族的朱妙瀧、李璟,還是跟隨在身邊的葉氏姐妹、殊藍還有戰蒼戩,都依舊稱呼司陵孤鴻也依舊是莊主。無論是無垠森林的司陵家族,還是山林中的竹屋都無法與之相比。也如司陵孤鴻曾經所說,屬於他們二人的家,那裡才是她與司陵孤鴻兩人真正承認的家。
在唐念念的心中,那裡絕對不允許他人破壞。
「不用擔心,沒事。」司陵孤鴻微笑道,又一口菜餚喂到她的唇邊。
有他這一句話,唐念念便信了,張口吞下,雙眼享受似的眯著。
司陵孤鴻笑意更濃。
待到晚膳用完,殊藍也已回來,親自收拾著。
這時,唐念念已經窩在他的懷裡,有些昏昏欲睡。他抱著她,一手輕撫著她的秀髮,目光微微投向北方,誰也沒有看到他青影氤氳的眸子裡幽暗。
雪鳶山莊。
在唐念念的眼中如此重要,在他心中亦同。
那裡,不容他人踏足。
擅闖者——
殺無赦。
------題外話------
也許有的親會疑惑,為什麼有這麼多特殊的體質聚集在一起。水透下劇,這不是偶然,是有原因的啊~(欲知原因,嘿!看下去定就知道了~)
大麼所有這麼支援水的親╭(╯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