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內以為朝鮮的爛攤子比日本面臨的嚴峻問題好處理,長谷川卻已經要抹脖子上吊了。
自從內閣下令在朝鮮下死力刮地皮,朝鮮國內的反抗運動聲勢越來越浩大,八月間,反抗軍還曾打到漢城外,城內也爆發了起--義,第二十師團和從平壤撤回的第十九師團拼盡全力才將起-義-鎮-壓下去,打退了反抗軍。
偏偏此時華夏政府又發表宣告,宣稱對朝鮮事態十分關注。嘴上說說倒不要緊,長谷川總督擔心的是,華夏是否會趁機出兵。
當初日本為佔領朝鮮,無所不用其極,打敗北洋水師之後,更是氣焰囂張。如今角色對換,只因華夏政府的一次宣告,日本人就日夜提心吊膽。
長谷川好道致電國內,通篇只有一個意思,華夏出兵,朝鮮這點兵力肯定是撐不住的,怎麼辦?!
大本營的回覆遲遲不到,朝鮮國內的反抗運動卻愈演愈烈,連被囚禁的前國王李熙都動作頻頻,好像壓根不再擔心長谷川會把他的頭砍下來當夜壺。
朝鮮的局勢,日本國內的形勢,加上咄咄逼人的美國,寺內正毅終於撐不住了,在九月底,以患病為由辭去了首相職位,撂挑子不幹了,也幹不下去了。
山縣有朋本想推舉曾兩次組閣的西園寺公望,結果被西園寺推辭,推舉平民出身,同樣有立憲思想的原敬組閣。
「國內局勢,必須如此。」
原敬的上臺,代表著日本政府對「民主」的一種妥協,也讓民間對政府的反對聲低了一些。可惜好景不長,這位日本第一任平民首相,沒有完成他的政治夙願,任期沒有結束便被暗殺。
不過,此時原敬內閣還是起到了一定的積極作用,至少,持續了兩個多月的國內運動終於有了平息態勢,日本政府面臨的最嚴峻問題全部轉向了國外。
國外的問題卻比國內的問題更棘手。
朝鮮暫且不論,美國人是那麼好打發的嗎?
被激怒的白頭隼伸出銳利的爪子,不沾血,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李謹言接到情報人員發回的電報,並沒太多的表情,看過之後,將電報紙摺好,說道:「啞叔,派人給司徒茂送個信,儘快脫身吧。「
日本的一隻腳已經踏進泥潭,另一隻腳陷進去是早晚的事,沒有必要再和這幫矬子攪合。很快,他們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俄國那邊有訊息嗎?」
啞叔取出隨身的紙筆,寫了一行字,遞給李謹言。
看到上面的內容,李謹言的眼睛倏地瞪大,不怪他驚訝,基洛夫竟然取代托洛茨基,為布林什維克政府編練軍隊,喀山也成為了軍隊上層的指揮官,「良好」出身更使他獲得了政府高層賞識,被授予上校軍校。本該是蘇軍締造者的托洛茨基,卻因弗拉基米爾遇刺一事受到牽連,被擠到了布林什維克政府權力的邊緣地帶。
李謹言覺得很不可思議。
歷史按照預定的軌跡前行,行進途中卻總會在不期然間拐向岔路。
喀山成功打入軍隊上層,自然方便他獲取情報,可也加大了脫身難度。若是身份-暴-露,絕對是九死一生。
對待內部「敵人」,布林什維克一向不會手軟。死在自己人手裡的軍官,恐怕比二戰時死在德國人手裡的還多。
「啞叔,喀山的情況很危險。」李謹言擰起眉頭,「他想好該怎麼脫身了?」
啞叔沒點頭,也沒搖頭,李謹言猜到了答案。
「啞叔……」他的聲音有些發啞,想說些什麼,到最後,卻一個字都沒出口。
九月末,在歐洲西線,比利時軍隊和英軍攻入了伊普雷突出部,比利時人尤其歡欣鼓舞,在四年的戰爭中,大片的比利時國土被德軍佔領,大量比利時人被迫流亡國外,如今,他們終於能回家了。
在北線,比利時軍隊也表現得異常勇猛,比起英國人,他們完全是為了奪回國土而戰。就算德軍在後撤途中採用焦土政策,沿途不留一物,比利時人也不在乎,房屋可以重建,農田可以再開墾,現在,他們只想回到自己的家園。
華夏遠征軍攻破亞眠之後進入短暫休整,美國遠征軍卻因聖米耶爾一戰信心大增,緊咬住德軍不妨,高漲的熱情讓美國牛仔相信,他們很快就會攻入柏林。
事實上,美軍在聖米耶爾打敗的只是德國的後續部隊,並沒遇上德軍中的硬茬,就算如此,能獨自取得一場勝利,也足以讓潘興將軍露出笑容。
美國軍隊會繼續證明自己,他下令部隊開往興登堡防線,進入阿爾貢森林。
德軍此時正有序的大面積撤出佔領區。亞眠之戰後,德軍統帥部就下達了命令。
九月二十六日,保加利亞退出大戰,魯登道夫建議興登堡從佔領的歐洲區撤出,並根據美國總統威爾遜提出的十四點綱要向協約國求和。戰場形勢對德國十分不利,不在此時求和,情況只會更糟糕。
興登堡接受了魯登道夫的建議,向德皇威廉二世進言:「此時停戰,是為了避免更大的災難。」
由於英國的海上封鎖,德國人的生活每況愈下,前線作戰計程車兵和後方的平民一樣都在餓肚子,再堅強計程車兵也無法餓著肚子作戰,持續惡化的經濟,只會危害德皇的統治,被推翻的沙皇尼古拉二世就是前車之鑑。
威廉二世不想重蹈表兄弟的覆轍,他採納了興登堡的進言。
十月初,席捲歐洲的西班牙大流感徹底爆發,每天都有人因患病死去。無論是前線計程車兵,還是後方的貴族和平民,無人能夠倖免。當西班牙國王也傳出染病的訊息,恐慌的情緒開始蔓延。
黑死病差一點毀滅了整個歐洲,很多人以為厄運再次降臨。
無法確定病源,沒有特效藥物,越來越多的人被感染,情況最糟糕的西班牙,整個城鎮都是患病的人群。
醫院裡人滿為患,口罩的價格高到離譜,一些醫生採用高價購買的磺胺治療肺炎患者,但沒等到患者病癒,醫生和護士卻倒下了。
在前線作戰計程車兵也有不少患病,感染的人數持續上升。
歐洲人感到驚恐,美國人也束手無策,這個時候,有人發現,華夏遠征軍至今沒有士兵因這種疾病而死亡。就算有士兵患病,也會在隨軍醫生的治療下很快痊癒。
最先發現這一點的是美國人,當又一個發著高燒計程車兵被抬走後,一名曾和華夏遠征軍有過接觸的美國軍醫突然說道:」華夏人一定有辦法!」
「華夏人?」
「是的,他們很少生病,就算生病也不會死亡。」
美國軍醫的猜測引起了上級的注意,很快,訊息就送到的潘興將軍面前。戰爭進行到現在,離勝利只有一步之遙,若是因為疾病--暴-發-止步不前,很可能產生其他變數。
華夏遠征軍的指揮部中,宋武放下電話,轉頭對正看地圖的樓少帥說道:「長風,這事怎麼辦?」
「我看不用管。」一旁的馬少帥敲了敲放在桌上的鋼盔,「一個不好又要賴到咱們頭上。沒聽有人說這病是咱們帶來的?要不是姓龍的攔著,老子揍死那孫子!」
「怎麼又扯上我了?」龍少帥皺了皺眉。
隨第二批遠征軍抵達的幾名少帥對聯軍內部談不上了解,沒有貿然開口。看情形,彼此的關係並不怎麼樣。
「沒有治病的藥。」樓少帥終於抬起頭,放下鉛筆,「實話實說。」
「咱們喝藥時,那幫美國人可是看到了。」
樓少帥語氣平淡,「告訴他們喝中藥能預防,他們會喝?」
眾人面面相覷,的確,告訴他們,也未必有人樂意喝。
至於李謹言曾在電報中提及的,喬樂山和丁肇研發中的特效藥,樓少帥還沒打算透露給洋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