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第一百八十四章

謹言 來自遠方 第1頁,共2頁

十一月六日,電影《軍人》在北方各大劇院和影院接連上映。

比起讓關北電影公司一炮走紅的《移民》,《軍人》不像是一個故事,倒更像是一個紀錄片,影片以一個滿洲里戍邊軍為原型,用一種從沒有過的視角,講述了這個普通戍邊軍的一生。

為了三塊大洋當兵,用當兵的錢為家裡買了糧食,為臥病在床的老父請來了大夫。拜別了父母,揹著簡單的包袱走出家門,同村的姑娘站在村口的大槐樹下,默默的看著他,等著他,等他走到近前,將一個還帶著熱氣的包裹塞進他的懷裡,開啟,裡面是在過年時才能吃到的白麵餅子……

他和許多這個年代的軍人一樣,當兵的初衷就是為了那幾塊安家費和每個月的軍餉。

老實巴交的農家漢子學會了打槍,第一次坐火車,他和車廂裡的弟兄們一起,好奇的從車窗向外張望……

他們到了滿洲里,他們不再是新兵,他們成為了守衛邊疆的戍邊軍。他們按照上峰的吩咐,每天在邊境巡邏,偶爾還能看到對面的俄國人和騎著馬的哥薩克。

滿洲里很冷,即便是習慣了寒冷天氣的他,也會在下雪時忍不住打哆嗦,這時常會讓他想起年幼時,和村子裡的孩子們滾在雪地裡打雪仗時的快樂。

平靜的日子註定不會長久,突然,炮聲響了起來。

子彈在耳邊飛過的聲音,炮彈爆炸掀起的熱浪,軍官的吼聲,機槍聲,手榴彈……敵人攻上來了,一個昨天還和他一同巡邏的弟兄倒在身邊,面孔已經被鮮血染紅。

敵人的進攻就像永無止境,他只是機械的拉動槍栓,一槍又一槍的把子彈從槍膛中-射-出去,他不知道自己殺死了多少敵人,只記得身邊的戰友越來越少,到最後,好像就剩下他一個人了。

不,還有團座,參謀,營長,還有那個看起來就是個孩子的文書……

他沒念過書,不懂得大道理,也說不出什麼慷慨激昂的話,他當兵就是為了幾塊大洋。可現在,當幾倍於他的敵人衝上來時,他卻牢牢的守在陣地裡,哪怕只剩下他一個人,他也要守下去!

為了什麼?

土匪強盜想要闖進家裡,難道爺們不該拼命嗎?!

腳下是他們的土地,身後是他們的家,他們的親人,他們不會後退,死也不會!

文書死了,這個孩子還拿不穩槍,他是抱著手榴彈和敵人同歸於盡的,死前嘴裡還喊著娘。幾個傷員也死了,他們和文書一樣,用幾顆手榴彈拉著想闖進家裡的強盜一起下了地獄……團座負傷了,參謀已經在身上綁好了手榴彈……

他槍裡也沒了子彈,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將兩顆手榴彈綁在了身前。

騎兵的呼喝聲,馬蹄的隆隆聲,雪亮的刀光,他衝出了戰壕,他的戰友,和他一同在新兵營中訓練,一同好奇的從火車車廂裡往外望的弟兄,會在營房裡向新兵蛋子吹牛的老兵,會踢老兵一腳的班長,他的弟兄們,全都死了,全都在身後看著他!

面對劈上來的馬刀,他腦子裡想的竟然不是死亡,而是那個曾經站在村頭大槐樹下等著他的姑娘。

轟!

爆炸聲中,他倒在了北國的大地之上。

在倒下時,他感到了大地的震顫,不是敵人,而是來自他的身後!

熟悉的軍裝,奔騰的戰馬,烏黑的馬槍,交織成片的馬刀。

援兵,來了。

他笑了……他又看到了那個村口大槐樹下的姑娘,她成了他的媳婦,抱著孩子,和爹孃一起等他回家……

影片的後來,侵略者被趕走,彌散著硝煙的北國大地,只留下一個個逝去的生命。

傷口還在流血,卻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戍邊軍團長,就像是一匹受了傷,失去了同伴的草原狼。

援軍的軍官一身鐵灰色將官服,他下馬,走到戍邊軍團長身邊,只給觀者留下一個挺拔的背影,兩人的面前,火紅的夕陽正緩緩西沉,軍官的話,響徹北國:「起來,站起來!」

一名隨軍記者拍下這一幕,鏡頭轉到他的臉上,他擦掉了眼角的淚水,用筆在本子上重重寫下了軍官的話,字跡鋒芒,力透紙背。

影片結束了。

燈光亮起的一刻,很多人都已泣不成聲,可影片最後的那句話,卻深深的印在了他們的腦海裡,印在了他們的心裡,起來,站起來!

樓家人坐在二樓包廂,李謹言看過張建成寫成的劇本,甚至知道影片的每一個細節,卻還是紅了眼睛,樓夫人和樓五用手帕按著眼角,跟著來的幾個丫頭,眼睛都哭紅了。

「娘,五姐,」李謹言出聲,卻不知道接下去該說什麼,別哭了嗎?安慰女人他一向不在行,而且說實話,他鼻子還酸著呢。

「言兒,那個軍官,我怎麼瞅著像逍兒?」

樓夫人感動歸感動,眼光卻著實敏銳。

「不是少帥,只是身形和背影像些。」李謹言見樓五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不再流淚,總算是鬆了口氣,這要是眼睛都腫得像個桃子似的回去,別人八成以為大總統府出了什麼事,「這部電影就是以滿洲里戰役為原型拍攝的,裡面的戰士還有當初在戰場上廝殺過的戍邊軍。」

「那些俄國人?」

「都是農場裡的,還有少帥在伯力和海參崴抓的俘虜。」

「俘虜?」

「對。」

說起這件事,李謹言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當時去戰俘營裡挑「臨時演員」,這些老毛子紛紛「踴躍報名」,電影公司的人擔心他們是想趁機逃跑,看守他們的兵哥卻說,不用擔心,他們不會跑的。

事實上,就算是趕,估計也趕不走了。

不過在拍攝期間,還是有一個荷槍實彈的步兵排看守他們,而且也只有打頭的十幾個騎兵是正宗的俄國人,其餘都是不折不扣的華夏人。

一直到拍攝結束,這些俄國人都像兵哥說的一樣,老實得很,一點都沒有逃跑的意思。吃飯的時候更是乖乖排隊,沒輪到他們上場的時候就老實的呆在一邊,還會和看守他們的兵哥討煙抽。

原本李謹言建議全部用在農場裡幹活的俄國人,他們比這些戰俘可信得多。導演看過之後卻搖頭,指著穿著厚棉襖大棉褲,腳上一雙黑棉鞋,頭上戴著皮帽子,雙手攏在袖子裡的伊萬,「他哪裡還像個軍人?」

實際上,導演想說的恐怕是,這個老毛子哪裡還像個老毛子?

李謹言瞅瞅伊萬,的確,說這個人之前曾是個俄國軍官,十個人裡肯定有九個不相信,剩下那一個還是他的熟人。

回到大總統府,樓大總統和樓少帥還沒回來。

國會仍在繼續,讓兩院議員們吵翻天的議案有被通過的,也有被否決的,還有一部分很可能再次被擱置,例如華夏銀行總辦白寶琦提出的發行紙幣的議案,議員們一直在吵,卻也一直吵不出個結果來。

期間,上海方面傳來訊息,外國銀行成立的聯合會最近動作頻頻,這不只引起廖祁庭的關注,同樣引起了宋武的注意,他給在京城的宋舟發來一封電報,詳細說明了情況,宋舟也沒耽擱,當即找到了樓盛豐。

樓大總統對經濟事務並不精通,對著電報也想不出個五四三來,倒是白寶琦看過電報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沒說該如何應對這些外國銀行的動作,只提出一件事,把北六省的任午初暫時借調到京城來。

任午初現今在北六省擔任財政局局長一職,大事小事全部遊刃有餘。樓大總統曾想過把他調來京城,奈何樓少帥不放人,任午初也沒有「高升」的意思,也只得作罷。但這一次不同,樓少帥聽完白寶琦的解釋後,立刻給關北發去電報,任午初接到電報,很快將手頭的工作安排好,啟程前往京城。

如今的華夏經濟貌似蒸蒸日上,欣欣向榮,可表面的繁榮背後卻隱藏著危機。

比起老牌的歐洲強國,華夏的經濟基礎還相當的脆弱,或許歐洲人在軍事上抽不開手,但從其他方面捅華夏一刀並沒有多困難。若是能在經濟上給予華夏一次重創,光是花費在恢復元氣上的精力,就足夠聯合政府頭疼的,一個處理不好,本已經安定的局面很可能會再起波瀾。

或許是華夏的崛起讓他們感到了威脅,傲慢的歐洲人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伸出鋒利的爪子,試圖在華夏身上抓出幾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