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痛心

清閒 枕上山水 第2頁,共2頁

赫舍里氏嘆了口氣,「那孩子自生了嶽興阿之後,身子一直不大好。這一年來更是病得起不來身,我便讓她好好養病,不用過來了。」

毓秀有些疑惑,她也見過隆科多的媳婦赫舍里氏,尤其是生下孩子後,也曾入宮請安,並不是身虛多病的樣子啊?不自覺得,腦中浮現出歷史上有關於隆科多和其寵妾四兒的事情,她有些不大好的預感。調動神識在佟府裡掃過一圈,便見小赫舍里氏躺在床上,雙目無神的望著床頂,臉上滿是麻木。

床邊有個穿著大紅衣裙的女人,正擺弄著用鳳仙花染得紅紅指甲,笑嘻嘻的不知道說些什麼。看那女子的形貌,也不過十四、五歲,卻梳著婦人髮髻。佟國維的兒子慶元,今年十五歲,還未娶妻,這個女人決不可能是他的妻子。除此之外,以她的年紀,只是妾。一個妾,卻穿著大紅的衣裙,立於隆科多正妻的房內,說笑無忌,誰都能想到她的身份。

毓秀神色有些有冷凝,「額娘,隆科多納妾了吧?」

赫舍里氏表情一僵,很不自然的道:「他媳婦身子不好,伺候不了他,就給他納了個屋裡人。」

「是麼?」毓秀淡淡一笑,「額娘還是別騙我了,實說的好。隆科多再怎麼說,也是我嫡親的弟弟,有些事情總是我這個姐姐管,比別人管要好些。」

一言既出,赫舍里氏立馬就想到了康熙皇帝那無孔不入的暗衛網。由此聯想到她閨女這次帶著丈夫和兒子回家,是不是知道了什麼訊息,特意回家來收拾人的。要說別的皇后不太大可能做這種無聊的事,但她這個閨女可幹得出來。而且,赫舍里氏完全有理由相信,她閨女特意回家,決不是為了給孃家留面子,關心親弟弟。有八成的可能,是因為有她看著,這樣才能讓處罰保質保量的完成。

聯想有些多的赫舍里氏真是不想說實話,可是她閨女都問了,代表著康熙肯定也知道了。這些年來。康熙這位皇帝,對於納妾者都有多厭煩,滿朝上下誰都知道。為了兒子的前程,赫舍里氏咬咬牙。打算跟女兒說點實的。就算女兒生氣,拍兒子一頓,畢竟隆科多也是她的嫡親兄弟。不會太過份的。

不得不說,赫舍里氏還是不夠了解她閨女。

「額娘是說,那個蕙香原是您的丫頭,被隆科多看上,非要納進屋裡?」毓秀面上波瀾不興,連聲音都沒什麼變化,立在她身邊的胤祜卻扭頭看了母親一眼。他知道。母親生氣了,而且是很生氣,他舅舅要慘了。惹了母親生氣的人,除了要被母親拍之外,還要面對他爹的怒火。那是很可怕的。

赫舍里氏道:「說起那個丫頭,還跟娘娘有點淵源呢。」

毓秀到是好奇了,「和我有些淵源?怎麼回事?」

她還在想著,這個丫頭是不是曾經她的貼身丫頭的妹妹或小姑子之類的。赫舍里氏已經開口揭開謎底了,「幾年前,娘娘不是救了個被繼母和父親虐待的小女孩麼,當時被人送到咱們家裡。娘娘當日裡說,給她尋個和善的父母,不必要她為奴。」

毓秀努力想了想。還真是有這麼回事,逐點了點頭,「是有這麼回事。那個蕙香便是被隆科多看中的丫頭?額娘你沒把她送走?」她轉念一想就明白了,肯定是她娘沒把那丫頭送走,而是留在了府裡當了丫頭。

「按說咱們佟家也不差這一個奴才,只是那丫頭醒來之後。哭得可憐,直說親父都能如此對待,更不用說養父了。還不如賣身在咱們家裡做個丫頭,自己養活自己。我一想也是,又見她說話伶俐,便留她下來了,在院裡當個三等的丫頭。」赫舍里氏第一百二十次後悔,當初怎麼就沒把這丫頭送走,還讓她做了自己的貼身丫頭呢!

「後來,她人生得好,又聰明伶俐,手還巧,正巧我身邊的丫頭到了年齡都放了出去,我便升了她做一等丫頭。誰知道,隆科多竟看上了她,非鬧著要納她。我原是不肯,想著把那丫頭直接嫁出去算了。偏隆科多的媳婦這時候病了,哭著求我,說是她身子不好,身邊的丫頭多粗笨,不好伺候隆科多,我沒奈何只好同意了。」

毓秀咬牙暗恨,救人原是好事,到救出個白眼兒狼來。想來,那個在小赫舍里氏屋裡說話的女子,便是這個蕙香了。「有多久了?」

「有一年多了。」

毓秀暗暗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扶著丫頭起身,「我也好久沒見過弟妹了,正好過去瞧瞧,若是病得重了,派兩個太醫來,好好給她看看。年紀輕輕的,怎麼好總病著。」

覺羅氏、瓜爾佳氏原本坐在毓秀身邊聽她們母女說話,見毓秀說風就是雨,打算去看小赫舍里氏,連忙起身攔著:「娘娘千金之體,可別過了病氣。」

「我也不進屋,只在外間問兩聲,過什麼病氣。」毓秀一定要去,到是把兒子留下了,「胤祜帶著弟弟去前面找你阿瑪吧,這個小的,眼睛都睜不開了,讓人哄他在裡間睡一覺去。」

覺羅氏婆媳幾個見攔不住她,只能跟著,赫舍里氏打個眼色,想讓身邊的嬤嬤去給小赫舍里氏送信,讓她稍稍打扮一下,別在女兒面前太過儀容不整。

毓秀一眼看到,直接出聲攔住:「弟妹既病,額娘就別派人去擾她,省得再折騰得重了,讓我於心不安。」說完,她又轉身跟覺羅氏道:「都說了,今天只論親戚,不論君臣。我只是去看看病中的兄弟媳婦,瑪姆就歇著吧,不必過去了。」

覺羅氏撐家幾十年,一見二兒媳婦的面色就知道事情有異,她哪裡放心,連忙道:「整日里總坐著,正好跟娘娘走動走動。」

「既如此,咱們這就過去吧,人不必多帶,忽忽拉拉的,怪麻煩的。」毓秀也不多攔,扶著素問的走,直接往外走。

佟家她很熟,剛才又用神識探了路,出了大堂,直接左轉,穿過一道垂花門,再轉過曲折的迴廊,來至一座院落邊上。

門上的小丫頭見來了一大群人,其中還有赫舍里氏。連忙反身就往屋裡跑。毓秀微一眯眼,瞅了身邊的伊達裡嬤嬤一眼。

伊達里氏上前一步喝道:「站住,見到皇后娘娘禮都不行,跑什麼!」

赫舍里氏面上無光。她來兒子的院子,守門的小丫頭不行禮就算了,還轉頭就跑。真是太沒規矩了。

那小丫頭本來就嚇得夠嗆,再一聽皇后娘娘,更是腿腳懼軟,噗通一下跪了下來,身子打著顫,不住的磕頭,連話都說不出來。

毓秀一見。到是笑了,「她怕是忙著要給誰去通風報信吧。」

這話好生奇怪,隆科多夫妻住的院子,掌權的自然是小赫舍里氏,婆婆來看她。這是好事,需要通風報信麼?她又沒做什麼壞事,怕人抓住。而毓秀這話分明是說,需要被人通風報信的人,並不是小赫舍里氏。

赫舍里氏心裡湧現出不大好的預感,她這幾個月到是聽說過,隆科多對蕙香好得過份。她不過是想,男人多半都是喜新厭舊的,當初佟國維不也對蘭姨娘另眼相看麼。如今怎麼樣,還不是扔到腦後頭去了。兒媳婦顏色不算頂好,再者也成親幾年了,兒子得了個漂亮的,稀罕幾天不算什麼。如今看來,怕不是這樣的。

至此。赫舍里氏更是後悔,隆科多平日裡讀書習武、為人處事都不必她操心,尤其娶妻之後,更是沉穩許多,連得康熙的誇獎。赫舍里氏自豪之餘,對兒子更是放心,有了孫子之後,對小兩口的事情都不大管了。誰曾想,看著事事不錯的兒子,居然在女色上如此不靠譜,還被他姐姐給抓住了。

做母親的,此時是矛盾的。她既希望女兒能收拾兒子一頓,又怕兒子被女兒拍得太重,真是左右為難。

毓秀帶著人往裡走,一路上按上了好幾個丫頭,直到正房門外,伊達里氏輕輕上前開門,連絲聲響皆無。

毓秀悄悄的行至內房門口,聽著裡面有個聲音嬌媚的女人在說話:「我說奶奶,卑妾說了這麼多,您到是給句話兒啊?你病秧秧的伺候不了爺,還佔著正房不讓,是打算讓爺們常住在廂房麼?這也是你們家教出來的規矩?」

聽到這裡,毓秀再也忍不住了,她冷笑一聲:「隆科多那混蛋,連廂房都不配住,他也只配住馬廄!」

裡面的女子一聽就炸了毛,立起眼睛,氣勢洶洶的挑簾出來,張嘴就罵:「那個賤人……」話到一半,就再無聲息。

毓秀她是不認識,可是覺羅氏、瓜爾佳氏、赫舍里氏和佟家的小一輩的媳婦們她都是熟悉的。再一看這些平日裡眼睛都長在頭頂上的女人們,簇擁著中間嫵媚的少婦,再笨的人也知道,這人不好惹。

伊達里氏都不用毓秀說,直接上前照著腿彎處踹了一腳。蕙香只覺得腿上一疼,噗通得跪了下來,接著頭髮被抓,不由自主的仰起臉來,重重的巴掌立刻落了下來,打得她慘叫出聲,連耳朵都嗡嗡做響。

毓秀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也沒理她,直接往內室而去,赫舍里氏心中恨極,直想去踹蕙香兩腳,只是當著婆婆、嫂子眾人的面,沒法子動手。怒瞪了她一眼,也隨著往室內去了。

毓秀看了一眼母親的怒容,心裡很不舒服,她也不想當著眾人的面下母親的面子,可是不當著母親的面,想處理弟弟怕是會遭到她強力的阻攔。歷史上,赫舍里氏在佟國維死後不到一年,就被隆科多和四兒給氣得含恨而死,毓秀可不想看到這種事情發生。雖說有她在,這種事情不大可能發現,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做為母親的赫舍里氏,本能的護著自己的兒女。尤其是兒子,在中國的觀念裡,養老防老深入人心。哪怕赫舍里氏也疼毓秀,可是在她和隆科多對上的時候,赫舍里氏有八成的可能會偏向兒子。

尼妹的,當初她知道隆科多的事情之後,就一直很憋氣,今生讓她碰上了,要不把隆科多這混蛋扒到一層皮,讓他聽到納妾兩字就哆嗦,都對不起她彪悍的名聲。

「弟妹。」雖說神識所見與眼見沒什麼居別,可是真正看到小赫舍里氏的時候,毓秀還是心中酸澀難忍。

略有些暗淡的大紅綾子的錦被蓋在小赫舍里氏身上。她面容削瘦,頭髮散亂,嘴唇乾裂出幾道口子,呆呆的躺在床上。沒有一絲神彩,哪還是當初新婚時,帶著青嫩與羞澀的小婦人。如今在她身上只餘下了死寂。就算是見到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毓秀,她也愣愣的沒有反應,只到毓秀側坐在床邊,又叫了她一聲,「弟妹。」

她才彷彿回過神來,木木的眼睛移到毓秀身上,慢慢的燃起了一絲希望。隨即她似乎想到了什麼,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到笑,眼中的希望又暗淡下去,只是掙扎著起身,啞著嗓子給毓秀請安:「請皇后娘娘來恕奴婢失儀之罪。」

毓秀見她這樣。心中一酸,滴下淚來,她伸手按住小赫舍里氏枯瘦的身子,「弟妹既病了,就躺著別起來,你有什麼委屈,就跟我說,姐姐替你做主。」一般都是父母千寵萬寵養大的女兒,憑什麼嫁到你家受委屈。若是堂舅、堂舅母知道女兒這般受苦,不知得心疼成什麼樣。想到這裡,毓秀對於隆科多真是恨上加恨。

小赫舍里氏看著婆婆帶了絲愧意的神情,心中酸澀,想著養在婆婆身邊的兒子,咬了咬乾裂的唇。硬是搖了搖頭,「奴婢沒什麼委屈,額娘和四爺奴婢都很好,只是奴婢命薄,身子不頂用,到是連累他們替我操心。」

毓秀見鮮紅的血絲自小赫舍里氏乾裂的唇上落下,她卻一無所知,尤其喃喃的說著開脫的話,再也忍不住的撇開頭,拿著帕子擦了擦眼睛。

伊達里氏早就去桌上拿水,卻發現壺中的茶水不知道是幾天前的,混蝕不堪。這樣子的茶水,如何拿過去,只怕主子娘娘見了,火氣會更大。她正猶豫著,毓秀早就發現了,起身過來一看,冷笑兩聲:「我頭一次知道,咱們家還簡樸成這樣。」

「娘娘……」赫舍里氏從來不知道兒媳婦居然過得這樣的日子,她總想著兒子長大了,也娶妻生子,他們小夫妻的私事,當孃的總管著不好。兒媳婦生病,也是請過太醫來診治的,都說是產後虛弱,得靜養著。她過去看過幾次,每次都累得兒媳婦還得從床上爬起來,硬撐著陪她說話,也就不好再多去了。只是按時延醫吃藥,免了她所有的請安,只管安心靜養,還把孫子接到自己身邊,想著讓她安心。誰想到,她的放縱,居然讓兒媳婦受了如此苦處。

毓秀聞聲回頭,見赫舍里氏鬢邊已經隱現的銀絲,到嘴邊的話終是嚥了下去。她安撫的拍了拍小赫舍里氏的手,起身走到母親身邊,挽了她的手,輕聲道:「額娘,隆科多太不像話了,必須得好好懲治一番才是。」

赫舍里氏到底還是心疼兒子的多,縱是氣他,也不忘求情:「都是那狐猸子勾搭著隆科多做錯事,隆科多也不是個省事的,正得娘娘教訓一下才好。」

對上赫舍里氏帶了幾分懇求的目光,毓秀抿了抿唇,硬下心腸移開了目光,她溫和的對小赫舍里氏道:「弟妹只管安心養病,其餘的事,姐姐替你處理了。只是你自己也得爭氣才是,不為別人,也得為嶽興阿想想。若是隆科多犯混,我給你特令,直管進宮告狀就是,姐姐準會站在你這邊的。」毓秀見鮮紅的血絲自小赫舍里氏乾裂的唇上落下,她卻一無所知,尤其喃喃的說著開脫的話,再也忍不住的撇開頭,拿著帕子擦了擦眼睛。

伊達里氏早就去桌上拿水,卻發現壺中的茶水不知道是幾天前的,混蝕不堪。這樣子的茶水,如何拿過去,只怕主子娘娘見了,火氣會更大。她正猶豫著,毓秀早就發現了,起身過來一看,冷笑兩聲:毓秀見鮮紅的血絲自小赫舍里氏乾裂的唇上落下,她卻一無所知,尤其喃喃的說著開脫的話,再也忍不住的撇開頭,拿著帕子擦了擦眼睛。

伊達里氏早就去桌上拿水,卻發現壺中的茶水不知道是幾天前的,混蝕不堪。這樣子的茶水,如何拿過去,只怕主子娘娘見了,火氣會更大。她正猶豫著,毓秀早就發現了,起身過來一看,冷笑兩聲:「什麼時候咱們佟家也簡樸至此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