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忽起急風驟雨,雨滴打在木板之上,發出滴滴嗒嗒的聲音。毓秀自夢中驚醒,伸手一摸,身邊的床鋪微涼,早該熟睡的人卻不在了。她披衣而起,挑開幔帳,發展康熙正坐在美人塌上,手中拿著一卷書,對著燭光愣愣的出神。
「表哥……」她喚了一聲。
康熙回神,見她只披著一件外衣,緞子般的秀髮直垂到地上,臉上滿是擔憂的神色。「怎麼這樣就出來,外面下著雨,小心著涼。」他放下手中的書卷,幾步走了過去,摟了她的腰就往床上帶。
「您……睡不著嗎?」毓秀被他塞回被子裡,藉著帳外的燭光,打量康熙的神色。見他雖是溫柔沉默,眼中的情緒卻複雜。想到明天,他要去祭拜明孝陵,毓秀遲疑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
康熙在毓秀面前,想法與情緒總是無需隱藏。他長長的嘆了口氣,也躺了下來,順手把床上的軟玉溫香攬進懷裡,很老實的承認,「是有些睡不著。」
「因為明天要去祭明太祖嗎?」毓秀是知道康熙打算三跪九叩的,這是讓他以君父之禮相待。說起來,讓一個現任皇帝,對一個已經亡國的前皇帝,行大禮,還真是挺難為人的。就算康熙是想買漢族士紳的人心,進一步鞏固他的統治,顯示清繼明的正統,但是,不可避免的,還是讓他心生鬱悶。
長久的沉默過後,就在毓秀以為康熙不會回答自己的時候,耳邊傳來低低的一聲:「嗯。」
本來有些昏昏欲睡的她,猛得睜開眼睛,就想爬起來。康熙伸手把她摟得死緊,頭埋在她的頸側,悶悶的說:「秀兒,我知道去祭明太祖的好處,這也是我親自定下的。可我還是心煩,睡不著。」
毓秀沒說話,只是伸手在他後背由上而下慢慢的撫摸,感到環抱著自己的男人。身子慢慢的放鬆下來,才淡淡的開口:「不說明太祖,就是崇禎皇帝不也曾是天下共主?咱們兩家的祖宗,都曾當過明朝的官兒,這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兒。從古至今的開國皇帝,不都曾是前朝的子民,又不獨咱們一家。」
康熙愣了片刻。在她耳邊呵呵的笑了起來,好半天之後,才開口:「秀兒,這話也就你敢跟我直說。」
「既然笑了,那就睡吧,明天精精神神的去祭祀。」毓秀以手掩口,打了個吹欠,把自己往康熙懷裡蹭了蹭。慢慢的睡著了。
康熙抬頭親親她的小臉,也閉上了眼睛,這一回很快便睡熟了。
清早起來。雨還未停,毓秀推開窗戶,把手伸出去,想試試外面的溫度。康熙一眼看到,一把就將她扯離了窗外,虎著臉訓她:「江南雖比京裡暖和些,這時節,又是雨中,寒氣依然很重,你就這麼坐在窗邊。還把手伸出去,著了涼可不是鬧著玩的。」說著,還恨恨的捏了捏她的小臉,「你這個丫頭,真是一時一刻都不讓我省心。」
毓秀拍開他的大手,白了他一眼。「這話該訓您兒子去。」
康熙好笑的伸手幫她揉揉,「胤祜都比你聽,再者,我可不想當後爹。」
毓秀柳眉倒豎,鳳眼圓睜,嬌喝道:「您說什麼呢?」咱可是清清白白的嫁人的,兩世加起來都是頭婚!不像某人,都不知道多少婚了。
康熙討好的摟了她入懷,輕輕晃悠,「秀兒乖,彆氣,都是我說錯話了。」
毓秀捶了他兩下,還不解氣踮起腳塵,在他脖子咬了一口,「看你還胡說不。」
康熙苦笑著摸摸脖子上的小牙印,「秀兒,我一會兒可要去祭陵的,讓人看到&」唔,這個地方應該能看不到吧。
毓秀拍開康熙的手,仔細看了一下,沒好氣的說:「一會兒就沒了,我又沒用力。」想到康熙還要出去進行重要的籠絡人心的活動,她不無擔憂的說:「外面還下著雨呢,您多穿些,可別著了涼。」
說到這裡,她似乎想到了些什麼,從康熙懷裡掙扎出來,快步往衣箱子哪裡走,「靈樞、素問,我記得出來的時候,帶了一件裘襖來著,快來幫我找找,放在哪裡了?」
康熙哭笑不得的看著他表妹說風就是雨,搖了搖頭,過去拉了人過來一起用早膳,「別跟著添亂,陪我用膳。」
吃過早飯之後,剛剛還下得十分纏綿的雨居然停了,太陽露出了笑臉,遠方的天邊還掛了一道彩虹。
靈樞和素問兩人已經把衣服找了出來,康熙淡定的搖了搖頭,「天已經放晴了,用不著再多穿。」
「誰說的,大家都知道,下雨下雪的時候不後,雨後雪後才凍死人呢。」毓秀放下筷子,拿著衣服逼著康熙穿在裡面,她還嘆氣,「沒把加厚的褲子帶來。」
康熙留下一句,「魏珠一會兒會把你要的東西送來。」,然後就一溜煙的走了。
毓秀在後面直跺腳,恨恨的說:「又不是給您掛刀子,用得著跑得那麼快麼。」
屋內伺候的宮女們都掩唇偷笑,胖小子揉著眼進來了,看到毓秀,眼睛一亮,剛想撲過去,忽然想到什麼,老老實實的給她行禮,「兒子給額娘請安。」
看到睡得小臉紅撲撲的兒子,毓秀心情好了不少,衝他招手道:「胤祜過來,用了早膳沒?」
胖小子這才高興的撲到他娘懷裡,仰高了小臉,脆生生的答道:「沒吃。」
毓秀揉了揉他的胖臉,扭頭吩咐:「去給大阿哥盛碗小米粥,再剝個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