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心裡雖是這麼想,此時卻是沒說,他對佟家的人感情不一般,從心裡上就親近,卻也不會因為這種感情上的親近,就讓他忘了為君者的理智。在事情沒有弄明白之前,任何話都不能說。
毓秀早就起身過去,扶著母親坐了下來,笑眯眯的說:「額娘,您安心坐下,以後您就好好操心我阿瑪和我那些兄弟姐妹們就好,至於堂舅家的事兒,不是還有僖常在麼。」毓秀轉頭對康熙挑了挑眉,僖常在三個字咬得格外重。
又打翻醋罈子了,他不就是在御花園裡偶遇僖常在,一時興起多聊了幾句,然後笑得多了些,還隨口表揚了她幾句麼。過後他也承認錯誤了,她怎麼還不依不饒的呢!康熙哼了一聲,也沒理她,自顧自的跟赫舍里氏道:「岳母自管安心,朕心裡有數。」
提到僖常在,毓秀到是想起最近宮裡暗中流傳的話,說是皇上喜歡僖常在的通透,更欣賞她的學識,兩人相談甚歡,只是皇后娘娘……話兒就是半截,留給後人無限遐想。大多數人,想的自然都不是什麼好事。
哼,都是那個不老實的登徒子給自己惹來的麻煩,臨出京城了,來了這麼一齣。若不是她警覺,聽等她隨著康熙出宮去盛京回來之後,這流言會一發不可收拾。
文秀與靈秀兩人都是不是初次進宮了,只是以前都是在皇太后處請安,一次都沒有碰到了康熙,小姐妹兩個還是初次見到穿著明黃龍袍的皇帝表哥。小姐妹兩個見到過的外男本來就少,只感覺以前見過的人中無論那一個都比不上眼前的少年君主。
文秀還有些小孩子心性,她眨著眼睛愣愣的盯著康熙瞧,直到毓秀好奇的問她,「二妹,你看看皇上做什麼?可是有什麼地方不妥當?」邊說,她邊回頭打量自己老公,是不是身上那處著了墨跡或是被樹枝勾了絲,被她妹妹看出來了。
文秀小臉一紅,在眾人的目光裡低了頭,蚊子哼哼似的說:「沒,沒什麼不妥當,只是頭一次看到皇上這麼穿……」底下的聲音更是小,根本就聽不到了。
屋內的其他人都還好,不過笑了一笑,便把事情揭過去了,就連毓秀也沒放在心上,她仔細打量過文秀,見她眼中清明,並無半點曖昧之情,相著大約是皇族崇拜吧。獨赫舍里氏卻掛了心,這兩個侄女如今也都十歲了,旗下的女孩子們大都成親早,自然知人事的也就早,更別提兩個侄女一直都跟著教養嬤嬤們學規矩,她可是知道,最近講到了管事理事、後宅爭寵,文秀這丫頭別是起了姐妹同妻的念頭吧!
其時她真的多想了,文秀小姑娘就只是首次意識到,當今皇帝是她的嫡親表哥這一事實。以前吧,文秀也知道康熙是她表哥兼姐夫,只是那時候她還小,再加上康熙出現在她面的有現幾次,都是穿得便裝,沒有形成更直觀的感覺。現在她長大了,教養嬤嬤們的課正好也到了事關皇家、後宮裡的事,今天再見一身明黃龍袍的康熙,給小姑娘的視覺和心裡上的衝擊有點大,所以才有些失態。要說進宮做康熙的妃子,文秀別看小,心思透亮著呢。佟家已出了一個皇后,她就算進宮也不可能得封高位,再看她那位皇帝表哥對姐姐的疼惜,進宮之後別想著多得寵。與其這樣,還不如找個門當戶對的人家,選個知道上進的丈夫,有表哥、堂姐做靠山的她,自然能活得極滋潤。
相比文秀想得開,靈秀心裡有些發苦,她是庶女,就算在家裡和文秀得到一樣的教導,將來結親上也會次一等。本來最近她原先的想法,已經教養嬤嬤的話打擊得差不多了,今天見到康熙,她的那些痴念和不甘又一次燃了起來。
靈秀面上帶著得體的笑,又挺了挺身子,眼角的餘光落在了與瑪嬤對面而坐的康熙身上。因為瑪嬤提到阿瑪和大哥之間的爭鬥,他朗笑出聲,連連搖頭的說:「表弟自幼脾氣就直爽,與大舅太像,太怪父子兩個不對付。不過,他淘氣雖淘氣,差事卻當得不錯。」
「秀兒,朕記得鄂倫岱可是最聽你的話,下次朕讓他過來請安,你說說他,別老和舅舅扭著勁兒。」康熙側頭,對著毓秀展顏而笑,絲毫沒有因為表弟更聽妻子的話而不高興。
靈秀幾乎著迷的看著康熙的一舉一動,在她的眼裡,這位皇帝表哥既尊貴又優雅,既溫和又體貼,他對堂姐的關心和愛護,從來都溢於言表。大姐從小在家裡便地位超然,就連自己脾氣火爆的父親和哥哥,對著她的時候,也都是笑臉相迎,瑪嬤更是眼裡嘴裡都是她。她知道,這一切都是緣自於皇上表哥,因為他對於大姐的愛重,所以才讓大姐得到家裡人一致的重視。
靈秀的眼睛掃過毓秀頭上的點翠鳳簪、耳上的東珠耳環,手上的珈楠木十八子手釧,還有那身衣服,無一不精緻、無一不貴重。再看看瑪嬤和二嬸面對她時,帶著恭敬的態度,讓她心中的念頭越來越清晰。是不是,有一天她也做了表哥的妃子,得了表哥的寵愛,家裡人也會這般對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