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治十四年初夏時分,正午的陽光直直的照在地上,院內鋪著十字形的甬路,兩棵高大的槐樹,枝繁葉茂,碩大的樹冠幾乎照住了三分之一個院子,幾株海棠、石榴點綴在院子的角落,海棠花期已過,石榴卻正是好時候,紅花點點隱在綠葉之間。
幾個穿著翠綠衣服的丫頭垂手站在正房門前,整個院子裡寂靜無聲。
「三阿哥,三阿哥,慢點跑。」一個溫潤的女聲帶著點急切的聲音打破了院子裡的平靜。
一個三、四歲左右的小男孩,頭帶著瓜皮小帽,身上穿著寶藍色的長袍,蹬蹬的穿過垂花門,快速的往正房跑了過來。他身後追著好幾個丫頭、婆子,男孩似乎覺得這種情形挺有趣的,咯咯笑著,加快了速度。
門前的丫頭見到來人,紛紛跪下請安。門上的竹簾被人高高挑起,一個身穿雪青暗花緞流水紋的旗袍,眉清目朗的婦人,笑吟吟的走了出來,她對著男孩屈了屈膝,「三阿哥,今兒怎麼沒歇晌。」
男孩小大人似的對著女子揮了揮手,「舅母不用多禮,今兒天怪熱的,有些睡不著。」
這時追在男孩身後的人終於追了上來,打頭的女子穿著暗青色的旗袍,跟女子屈膝請安。「安嬤嬤快起來,屋裡坐。」說著,她攜著男孩的手,將他拉進屋裡東次間。
男孩進了東次間,眼睛滴溜溜的轉了一圈,他拉了拉女子的手,帶有幾分靦腆的問:「舅母,妹妹呢?」
女子忍不住抿嘴一笑,一指東邊的碧紗櫥,「小丫頭不喜歡睡在悠車裡,我把她放在裡屋的床上了。」
男孩聽了眼睛一亮,他勉強穩住自己的情緒,一板一眼的道:「那我,咳,爺去看看她。」說完,在女子的目光裡四平八穩的邁步,終究還是按不下心中的高興,加快了速度的衝進了裡面。
女人轉身招呼男孩的乳母,「安嬤嬤,咱們這邊坐。」說著,坐在窗前的坑上,一邊吩咐小丫頭,「給嬤嬤端碗奶子去,她喝不慣茶。」
安嬤嬤帶著笑,小心的坐在女人下首的椅子上,還沒敢全坐下,只坐了一半,挺直了脊樑,「夫人還記得奴婢這點習慣,真是折煞奴婢了。」
男孩進了碧紗櫥,一眼就看到睡在床上的胖娃娃,他側耳聽聽外間舅母與安嬤嬤輕聲細語的閒話,便露出個淘氣的笑,幾步跳到床上去了。
床上的女娃娃睡得正香,兩隻滿是窩窩兒的肥爪子攥成小拳頭,舉在頭的兩側,白嫩嫩的小臉胖嘟嘟,尤其是下巴那裡多出來的兩層肉,隨著呼吸一顫一顫的,微微張著的小嘴,時不時的冒出個泡泡。
男孩見到肉丸子,眼中冒出了金光,高興的對準胖妞的圓臉伸出了罪惡之手。
齊宛睡得正香,突然覺得臉上癢癢的,她隨手劃了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