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子往深谷下墜,滿目的不解與絕望。
他終是選擇公主,選擇摯愛,選擇……放開她……無助、哀怨……她一心為他啊,竟落得孤鸞魂斷……她以為少爺總是護她……絕望……心碎……少爺終究放開手……風自耳邊掠、心絕情斷……
情況很快被控制,安排的人接應了他們,宇淵放下公主,以一敵十,將王府的人連同寶安公子制住。
「公主沒事,她只是中了赤蠍粉,我已讓她服下解藥。」司徒先生向前報上口。
千里迢迢,他從杭州趕回京城,一回侯府,知道狀況,馬上加入接應對伍。
宇淵沒心思同司徒先生說話,吩咐隊長召集大家,他要回頭救穎兒。
司徒先生搶到宇淵面前急問:「少爺,穎兒呢?」他該救回的是穎兒,不是公主,為什麼公主在,穎兒卻不見蹤影?
「我正要去救穎兒,她從懸崖邊掉落。」他會將她救回的,他有把握。
司徒先生驚得說不出話,穎兒怕是粉身碎骨了。
見先生吃驚,宇淵拍拍他的肩。「別擔心,穎兒恢復武功了,她的輕功不錯,能減緩下墜速度,我現在要到谷底尋她。」
「少爺……你知道你給穎兒服下的是離魂散?」他遲疑問。那是無藥可醫的。
「對,但穎兒找到醫書,煉了回光丹,所以武功恢復。」這種時候,穎兒的聰敏盡顯,她是個了不起的人才,不只他,認識穎兒的人都認同。
「回光丹?」先生喃喃自語。
「少爺,人召集好了。」領隊者上來回話。
「好,馬上出發。」他回頭對先生說:「咱們別多談,我得快點把穎兒救上來。司徒先生,請你先回府做準備,等我帶穎兒回來,還要偏勞你。」
「少爺,別去了,你救不了穎兒。」司徒先生淡道。
司徒先生槁木死灰的表情駭著他,他反手抓住先生的肩膀問:「什麼意思?」
「穎兒中了鳳凰蠍毒,若一日不習內功,五腑人髒會慢慢衰竭,你讓她喝下離魂湯,別說一日二次冷熱交替的苦楚,光失去內力,她就活不過百日。」
什麼?!先生說的話怎地難解。
「把話說清楚,什麼叫做冷熱交替苦楚?什麼叫做活不過百日?為什麼從來沒人告訴我,穎兒必須日日修習內功?」
「不說,是穎兒不願少爺擔心。離魂湯是毒,不是藥,它不只散人內力,還教人痛不欲生,穎兒服下離魂湯能活下來,我已驚訝得不知該佩服或是心疼,真的,沒有幾個人熬得過這種苦,所以,它才叫做離魂湯。」
宇淵猛地想起,丟在地上不及藏起的匕首,那時,她已經苦得熬不下去了,是嗎?她不見人,不鬧脾氣,是身體的苦痛讓她沒力氣應付;她躲起來,不是孤僻,而是為了不叫他擔心……
那麼,他到底做了什麼?
眺起身,他大吼:「就算她只剩下百日,我也要將她救起。」理智盡失,他狂怒不已。
先生抓住他,悲慟。
「沒有百日了,她吃下回光丹,武功雖恢復,但十二個時辰後,血脈逆行,死路一條。少爺,穎兒死了,在她坐上花轎的時候就死了,不必再找……」
十二個時辰?死了?是他親手送她上花轎、親手害死穎兒!
穎兒死了、死了,回光丹、迴光返照,他居然聯想不出。
難怪她臉色紅潤、手心溫熱;難怪她要同他飛上屋頂,要同他喝交杯酒。還說懂她,他幾時懂穎兒了?懂的話,怎會逼她喝下離魂湯、怎會要她嫁入肅親王府?
鳳凰蠍、離魂湯、回光丹,是他一步一步將她逼人死亡絕境。
穎兒死了……穎兒死了……心亂魂飛,神智模糊。是他親手放掉穎兒,她怎不怨,不恨……
宇淵臉上肌肉痙攣,神情可怖,豆大淚珠滾下,他仰天嘶吼。
傷心已極,悔恨無窮,提起手掌,砰地一聲,拍在人樹上,登時,擊得人樹攔腰折斷。
少爺,別放掉我……
穎兒要他別放手啊……懂了得她的悽絕笑容……他懂得她眼底的絕望,懂得她的無助,懂得她的悽絕笑容。
倏地,閃電劃去,清清楚楚映出他猙獰的面容。
宇淵大叫一聲:「穎兒!」然後向懸崖邊直奔。
雷聲轟隆轟隆,大雨傾盆而下,他腦海一片混沌,渾不知身在何處。他嘶聲呼號,狂奔亂走,奔上山峰,奔入深谷。
穎兒呢?他的穎兒呢……
尾聲
春去冬來,時序匆匆,孤墳上,舊人憑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