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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月樓靜悄悄的,和前頭的熱鬧非凡全然不相當,所有人全聚到前頭,清寂的採月樓成了侯府冷宮。
桌前,十幾道珍餒擺滿桌面,只可惜咽不下玉粒金波噎滿喉,照不盡菱花鏡裡形容瘦。
穎兒獨倚窗前,展不開愁眉,捱不盡更漏,她滿心苦水,恰似流不斷的綠水悠悠。
從今爾後,她成了一個人。
一個人呵,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少爺?
她失去她的少爺了。
最近,她總讓惡夢嚇醒,夢裡烈火幾要燒焦她的肌膚。樑柱垮下,她看見自己的家被大火一吋吋吞噬。
醒來,少爺清亮的眼睛望她,他拉開棉被,說:「上來吧。」
於是她離開地板上的窩被,躺入他枕間,他背對她,不說話,她也背靠他,靜靜汲取他的溫暖。
安全,不是說說便給得起,而他,連話都沒有說,就給足了她安全感。
少爺對她很好,是真的。
但現在,他會把同樣的「好」送給公主吧?春宵花月夜,芙蓉帳暖,新承恩澤……
油兒、醋兒、糖兒、醬兒全倒在一處,是酸,鹹、苦或甜?她竟說不出那番滋味。
她曾立下誓言,為少爺捨命,從沒忘記。珍惜自己,是為了少爺需要的時相挺。可往後,再不需要了。
她記得,鍾離平常常尋到後院欺負少爺,少爺總任由他欺。鼙是演戲,她仍看不下去,她偷偷在椅子上動手腳,鍾離平壹甫坐下,便摔個四腳朝天。
少爺明知她搞鬼,卻站在她這邊扮無辜,他說:「堂哥抱歉,這裡的東西都是劣質貨,經不得折騰。」
話沒挑明說,但諷刺了他的腦滿腸肥。
她也在他的茶水裡加些無傷大雅的毒藥,他喝了,了不起腹瀉、起紅疹,更嚴重些,口長瘡、頭流膿,臭上幾天。
鍾離平壹怒氣衝衝尋來,少爺溫和道:「這茶葉真的太糟,就是宇淵喝了,也常鬧肚子。」他暗喻了前頭配給他們的茶葉太劣質。
共同作弄鍾離平壹,讓他們刻苦平淡的日子增添幾許樂趣。
但鍾離平壹實在壞到教人咬牙,幾度,她忍受不住,想除之後快,是少爺三番兩次阻止,才壓下她的衝動。
但少爺不准她動手,卻在鍾離平壹下毒後,親自將他送上絞架。鍾離平壹死了,地方百姓人人稱快,他替穎兒報了仇,卻半句功勞也不說。
少爺對她很好,真的真的。
只是啊,對她很好的少爺大婚了,他們之間的共同不在,同寢的日子已然遙遠。
慢慢地,少爺與公主,夫妻情漸深漸濃,那春日宴裡,綠酒一杯歌一曲,只願如同樑上燕,歲歲年年長相見。
心抽痛,穎兒撫住胸口,靜待疼痛過去。
她很清楚鳳凰蠍的毒會對身體造成什麼後果,雖然,她和司徒先生異口同聲,說她習武,只要常修習內功,身子絕對熬得過,只是呵,她心知肚明,那病根……註定了自己早夭。
而離魂湯,散去她所有內力,再不能運功護腑臟,穎兒明白,這樣的她,來日無多。
她已是殘花,怎能怪春水急流?這世間一向是花自飄零水自流啊!
人悲歡離合太多,恰如明月,時時陰晴圓缺,怨天怨地,不如埋怨連理分枝驚失伴,總是一場離散。
她與少爺悲離,公主與少爺合歡,歡樂趣,離別苦,世間事,本如此。
也好也好,但願他們歲歲年年、日日朝朝,但願蝶戀花、花引蝶,終生……穎兒嘆氣,一身孤影,夜風吹來,燭光搖曳,垂淚燭,扯人心。
第七章
玉寧公主送方嬤嬤等人回宮。這點,替她贏得人心,大夥兒口裡稱頌、心底敬佩。
「……菊花姊,你有沒有到過前院?那兒種了好多鮮花,紅的紫的黃的開滿一片又一片,想不想去看看?」
送茶點的丫頭,一進門便對菊花東拉西扯,說的全是公主的百般好處。丫頭反而沒對穎兒招呼,因為就是打招呼,穎兒也不會回應。
種花?不就是為了種花嗎?否則怎惹下這身事?穎兒目光停留窗外藥草,苦笑。
她的藥圃移了,栘到窗邊,推開窗便可看見。
是水土不服?月見草怎地垂頭喪氣?
月見草是少爺同她一起上山找來的,那天風和旦麗,涼風陣陣,他們採下藥草,還到湖畔釣魚。
湖水清清,看得見湖底游魚,魚鉤在水底輕晃,可魚兒就是不肯上鉤。
不過是魚兒不食餌,這麼簡單的事,少爺就能發展一篇民富國安論。
他說,這湖底肯定食物豐足,所以面對誘餌毫不心動,同樣的,百姓豐衣足食,朝廷自是民心所向,流寇外敵又怎能興風作浪?
就是這般論談,才教皇帝欣賞吧?不,不只皇上欣賞,新嫁公主對少爺也欣賞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