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錯愛之虧欠篇 惜之 第1頁,共2頁

穎兒垂眉淺笑。

近來三番兩次,小偷進門翻箱倒櫃,讓人不勝其擾,於是她故意設了機關。

她彎下身,在入房前的地板拔出兩根發出綠油油光芒的細針,一望便知針上喂毒。

轉頭,她看宇淵一眼,斂起笑容,解釋:「碧磷針不會置人死地,只會讓小偷的腳掌紅腫三二日。」

小偷?那是她以為的。倘若她知道這些「小偷」想偷的是什麼東西,還怕她不拿出穿心釘、極樂刺來用。

宇淵沒理她,走回屋裡,準備開啟收藏帳冊的盒子,穎兒搶前兩步,把盒子拿走。

「做什麼?」

「我在盒子外緣灑了三笑散。」中了三笑散的人,會接連大笑三個時辰,通常笑過三個時辰的人,會虛脫得連下床都難。

他滿臉的不苟同。

穎兒知他不贊成,但若不是她,小偷早把東西偷走。她不解,這裡簡陋無比,想發財該往前頭去。

她用布拭去盒上的三笑散,開啟盒子,取出帳冊放在少爺面前,順手,她拿來本草綱要,坐在宇淵身邊。

六年了,他們日復一日過著相同的生活,他們練武、他們唸書,他作帳、她習醫,但無聊的日子因她,變得愜意。

即使她寡言,他也不多話,但他有讓人心安的氣質,往他身邊一站,就是天塌下來,也不會讓人慌亂;而她,專注認真,每件事都是拚了命在做,仿彿沒做到滿分,便不算數,她是個好勝女子,和他母親一樣好勝。

她不夠溫柔,她固執而驕傲。

雖然,她努力牢記他是「少爺」,但成效不彰,她還是做認為該做的事,不管會不會僭越,她還是用她的方法保護他,不管他需不需要。

「穎兒。」

她放下書冊,抬眼望他。

「想不想回家?」他略頓,語調遲緩,像思索什麼似地。

去年,他重建善學堂,聘了幾位有學問的師傅開課,今年初春,學子滿座,負責經營善學堂的令狐先生說,地方人士都在探聽,是誰重開了善學堂,讓貧窮人家的孩子可以唸書。

宇淵要令狐先生把話放出去,說是紀秀才的女兒想回饋鄉里,於是這件事成了最近最火紅的討論話題。

「這裡就是我的家。」她連想都不多想便回答。

她早習慣有少爺的地方就是家,看得見少爺的位置,便是最適合自己的位置。至於那個家……回不去了,人事全非,她的童時記憶讓一把大火焚燬。

「我指的是善學堂。」

「善學堂?」哀傷一閃而過,穎兒微怔。

「是,善學堂,現在就去。」方唇勾勒,笑意漸濃。他想,她會喜歡。

「殘垣一斷壁,有什麼好看。」她別開眼,不想談。

他笑而不語,抽掉她的藥書,拉起她的手,走出門。

那是……善學堂?舊時門牌、舊時廳堂,琅琅的讀書聲也同舊時一般,熟悉而溫馨。

走過穿堂,不大的庭園後方,是她和爹孃居處,小小的廚房,常常飄散著娘炒菜的香味,娘愛做些包子點心,每次蒸籠一開,香氣四溢,弄得學子們不專心。

行至左邊一間屋子,推開木門,那是她的房間,格局和以往一模一樣,她的床、她的桌、她的檀香櫃子,好似她從未離開過這裡。

「這裡沒人居住,如果你想要,隨時可以回來住幾日。」宇淵眉宇間掛著輕淺溫柔。

原來是少爺重整善學堂,這樣好的少爺,她怎能對他不滿?

往書廳方向走,從敞開的視窗朝里望,穿灰布長袍的師傅背影,也和爹爹一樣……一股無以名狀的溫潮自方寸間湧出。那些年,她就坐在那群男孩中間,跟著爹爹一句一句念。

「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主忠信;無友不如己者……」不知不覺問,她隨著學子朗誦。

宇淵濃眉飛挑,帶著一抹興味望她。

「我是學堂裡默書最棒的。」穎兒轉頭,對著他稜角分明的五官說。

她的話,不在他的預期間,因為她從不說些無關的事。

「我相信。」宇淵溫言道。

「爹常嘆氣,若我是男於,必可考中舉人,光耀門楣。我便偷偷在心底立誓,待成年,我必女扮男裝赴科考,拿個狀元,給爹爹過過癮。」她話多了起來,只因激動。

「千萬別要。」她的話太駭人聽聞。

「為什麼不?我不信自己的本領比不上男子。」

「那是欺君之罪,下場不是你我可以想料的。」

「是嗎?原來女子出不了頭天,是皇帝的錯。」她低聲應著。

越說越離譜了,這話傳出去還得了!

扶起她的腰,飛簷走壁,他將她帶到學堂後方,那裡有一池清淺水潭,是仲夏學子們最愛嬉鬧的地方,風吹來,拂起一身清涼。

他慢條斯理地替她將散在鬢邊的髮絲撥開,雙手搭在她的肩上,唇角勾起若有似無的弧線。「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