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簡直一點面子也不給,屁都不放一個,就閃到老遠了,她有病嗎?有傳染病嗎?還是有瘟疫?
"死小鬼!你這個死小鬼!"
冷落大喊大叫,一時氣極,也顧不上身體疼不疼了,撿起腳下的小石子,一個接一個,發狠地往他所在的方向扔去,可惜力道不夠,小石子在中途便挨個落了下來,湖水上蕩起了一個個圓形漣漪。
她手上的動作忽然一僵,愣愣地看著那漣漪在湛綠的湖面上漾開,看它慢慢融入粼粼的陽光中,心中不禁悵然若失。
她還好好地活著,像以前一樣,會大笑,會大叫,還會發火。
有多久沒這樣大笑著流眼淚?有多久沒這樣被人氣得抓狂?有多久沒這樣幼稚得耍小姐脾氣了?自從他離開以後……
冷落的眼眸中隱隱透出一絲憂鬱,眼神時而茫然,時而落寞,時而目空一切,時而閃爍迷離,時而黯淡無光,心中隨之洇開一縷微澀憂傷,如菊花般淺淡的澀苦。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
時間仍舊在繼續著,不依任何人而流逝,亦不會因任何人而停止。
愁眉苦臉?垂頭喪氣?悲觀消沉?怨天尤人?罵天罵地?破罐破摔?她該選擇這其中哪種方式,來表達她沒有死成的失望呢?
奇怪的是,以上的感覺她統統沒有,反而感到劫後餘生的欣喜和重獲新生的激動。
何曾有人見過魚的眼淚?何曾有人見過沙的不捨?何曾有人見過衣的牽絆?何曾有人見過花的留戀?
被情所累為情所傷的日子,她已經過得疲憊不堪,是一種從內心泛起的疲憊,讓她連喘息都覺得痛苦。既然不能永遠停留在一個階段,又何必過分拘泥於這個階段的人和事。
嚮往的自由已經擱在了她的面前,她無法不動心。如今,沒人知道她還活著,她可以敞開心扉去快樂自由地做自己。讓狗屁的痛苦統統去死,她只想要她開心的那部分,扔掉負擔,捨棄心酸,沒什麼不好。駱泠霜已經死了,而冷落卻還活著!
冷落佇立湖邊,痴望著一隻飛鳥沾了這澄清明淨的湖水,朝遙遠的天空飛去,漸漸消逝在眸光的盡頭。
"你讓我等你,你沒來,你食言了;我說要去陪你,沒死成,我也食言了,我們就當扯平好嗎……你不吭聲我就當你答應了,我就知道,你不會怪我的。對不起,我決定要活下去,斷了過去,重新開始我的生活。"
多情是傻,無情是酷,痴情是蠢,絕情是懂得了世故。從今以後,她要做耍得人團團轉的太陽,而不是被人耍還自耍的地球。
埋葬,埋葬,把曾經所有的一切都埋葬,帶上所有的記憶……
冷落帶淚笑著,蹲下身子,輕輕地掬起一捧湖水,正準備洗去臉上的淚痕……
"哇-那妖怪是誰?"平靜的水中倒映出一張妖怪醜臉,上面滿是浮腫、淤青和傷痕,頭上還頂著一個蓬亂變形的雞窩。
"biu"地一下,兩個月過去了-
靈亦軒抱著一把柴火回來了,冷落連忙穿上鞋下床,對他說道:"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不好意思每次都是你來做飯。你放心,今後的飯菜我來弄。"
靈亦軒停住了進廚房的腳步,回頭瞧著她,面無表情地讓出一條道。
冷落邊走邊喃喃自語,唉聲嘆氣:"唉!可是我比較擔心,菜洗著洗著就沒了,切著切著就切在手上了,煮著煮著就失火了。唉!誰叫我們住的是竹屋,一點就著,看來要多準備搭幾個房子擱在那兒以防萬一了。"和他擦身而過時,她笑著望著他,說道:"沒關係,我應付得來,你去!"
第26節:深谷幽竹(5)
他的身子好似僵了一下,儘管面上無多大表情變化,但眸中顯然流露出一絲無法掩飾的無奈,然後徑自拐進了廚房。
一家之"煮"由此誕生,她快快樂樂地當上了"食客"。
再"biu"地一下,兩個月過去了-
"你一個人住多久了?一直就你一個人嗎?好可憐哦!是父母雙亡?是被人拋棄?是家人走散?還是單純的蹺家呀?難怪你不喜歡說話,都沒人陪你。沒關係,以後我天天都對著你說話,你就不會悶了。"
"今天我就接著昨天的故事講,昨天講到了哪兒呢?……對了,昨天講到一個和尚敲著木魚講故事,他講的是什麼故事呢?他講的是,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廟,廟裡有個和尚……"
魔音,魔音,絕對是魔音!受不了了!受不了了!這個喋喋不休的女人!
靈亦軒平靜的臉上有了一絲扭曲,半個時辰後,他開始迅速地收拾包袱,迅速往門外奔去。
"你別走啊,我還沒講完啦!別走啊……"冷落裝模作樣地追出去,大叫大嚷著。那張難掩得意竊笑的臉蛋,等到他的背影最後消逝之際,出現了一抹勝利的光芒。
今天他又會失蹤多久呢?是像上上上次那樣一天一夜,還是像上上次那樣一天,又或是像上次那樣半天呢?她很期待!
又一次"biu"地一下,兩個月過去了-
她的每日一故事仍在繼續著。不過,從今天開始,故事要變變花樣。
"從前有隻小羊,有天他出去玩,結果碰上了大灰狼。大灰狼說:"我要吃了你!"你猜,怎麼了?"
他搖頭,淡漠的表情像一把鎖一樣深深定在他的面部。她的故事他已經整整聽了半年,早已能夠完全做到視若罔聞,不再動不動就逃了。
"結果呀……大灰狼就把小羊吃了。"然後她開始一個勁地在那裡傻笑……拼命傻笑……
他一臉僵硬,好似臉上掛了幾條黑線,頭上烏鴉"啊啊"飛過……
"古時候有兩位婦人在官府爭一個孩子,她們都說孩子是自己的,當官的不知道如何分辨,便叫兩個婦人拉孩子,你又猜,怎麼了?"
他的臉,對她說的話只能做出一個反應,那就是僵硬,先前的淡漠好像只是虛幻,從來沒有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