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主。"一名黑衣男子氣喘吁吁地飛馳而來,雙手抱拳恭敬地立在亭外。
"什麼事?"
"外面那些人又開始大聲嚷嚷了,滿口汙言穢語,這次竟大膽到咒罵莊主您。"
"你說什麼!?"駱煒森震怒地拍案而起,渾身籠罩著殺氣,"他們吃了雄心豹子膽了!"
他側轉頭望著冷落,換上只屬於她的溫和表情,"駱駱,我有事不能陪你了,你在這坐坐,然後讓紅楓伴著你四處看看,不過,可不能待得太久,外面風大,如果受涼就不好了,別讓我擔心好嗎?"
"好。"冷落漫漫一應,美眸一陣流轉,眸光越過假山凝定遠方連綿起伏的朦朧山峰。那神情如此遙遠,彷彿她的心已在瞬間飛離,到達某個不知名的彼方。
駱煒森沒有察覺到這些異樣,而是得到她的允諾後,便隨來人匆匆離開了"舒馨園"。
許久之後,冷落依然混沌地坐在圓亭內,呆怔惘然地眺望著西方。
這時,一陣清亮柔婉的琴聲由不遠處牡丹花圃那頭傳來,一陣陣低淺的樂音融入深秋午後的爽涼空氣中,帶著點莫名的惆悵,直直穿透她的耳膜,沁入她脆弱的心房。
冷落瞳孔稍縮了一下,眸底閃過一絲不可見的哀慼,這琴音竟觸動了她的心絃,那份哀怨,那份悽苦……
是誰?
冷落遣走了紅楓等一干婢女,獨自一人循聲探去。
第10節:浮塵若夢(6)
穿過牡丹花圃,冷落極目一望,果見不遠處的亭子裡隱隱約約透出一抹淺紫色的纖秀人影。她隨即信步朝紫衣女子走了過去,不久,已然立定亭外數步之處。
冷落仔細地端詳亭中女子,她穿著一襲淡紫色絲綢衫裙,低埋著頭撫琴,無法窺見其樣貌,可光是瞧其輪廓,也可大膽推測出,必是一名絕倫美人。
冷落暗自打量亭中的紫衣女子片刻,微微顰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輪廓很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個女人……
紫衣女子心無旁騖,專注於琴絃之上,悅耳的絲絃之聲自指尖流瀉而出,時而高亢,時而悲涼,時而又迷茫。悽美的琴音,深深地感染了冷落,一絲若有若無的悲傷情緒滲入她的心間,傷感的往事一幕幕浮現在腦海中,令她不由得發出一聲痛苦的嘆息。
琴聲突然戛然而止,紫衣女子緩緩地揚首。
冷落倏地一震,全身宛若遭雷電一擊。
眼前女子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骨相清秀,面龐淡逸,清潔似蓮,飄然似塵。
無論是這臉兒,還是這妝飾,甚至是這神韻……簡直,簡直是自己!
紫衣女子的眼中亦閃現一絲驚異之色,但這訝異也只一瞬,她站起身,輕柔有致地向冷落行斂衽之禮。
"銀月見過小姐。"
銀月?莫非是四年前在她十五歲生日宴會上獻舞的女子,那個"醉仙閣"的花魁,駱煒森的侍妾?難怪覺得在哪裡見過。當時她和她的距離隔得遠遠的,只能遠觀,匆匆一望後,她又急著趕去看望雲娘,沒有也不可能細看,更別說交談了。所以她的影像在自己的記憶中很模糊,只有一絲火豔的印象。
四年前,她雖然神似自己,也只是長相神似而已,旁人還是能夠清楚地分辨出誰是誰來。因為她有一種獨特的神韻-一種技壓群芳的傲然,令人驚豔的亮麗。而自己並沒有。
可是,如今……
太驚訝了!
她給人的感覺變了。不僅是其形、其容,連其神也無不和自己相似,身上有太多刻意模仿的痕跡,讓人無法忽視。
冷落輕輕嗯了一聲,實在不知道可以說些什麼,兩人頓時陷入尷尬的沉默。沒過多久,兩人同時開口:
"那個我……"
一起停住,兩人互看一眼對方。
"你先說……"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住口,停頓好一會兒,竟第三次同聲說道:
"還是我先……"
第三次同時消音,意外地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