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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寧回到府時仍然走神,直到燕雲山端著她的藥上來。
自陳蠻離開之後,他就頂替了陳蠻的位置,日漸熟了,幹得也挺好的。長寧聽他說過他的身世,本來是練武討生活,後來武館倒閉,他因為長得好看,竟然被賣入了香翠齋。然後叫宋唐看中了,覺得長寧喜歡這樣漂亮健壯的少年,買來給她做男寵。
他發現大人真的對他沒有興趣後,倒也專心伺候他了。
長寧一邊喝藥一邊看案卷,燕雲山不識字,站在一邊等了片刻,問道:「大人心神不定,可是想陳護衛?」
陳蠻?想他做什麼,他恢復了陳家嫡親二少爺的身份,還怕沒有個好前程嗎?昨天他還叫人傳了話,說他現在被陳昭扔去了京衛營,要過年才能回來見她了。長寧知道陳蠻這次再從京衛營回來大概就能直升副指揮使了,只回信叮囑他一切小心即可。畢竟哥哥可是大名鼎鼎的錦衣衛指揮使,一路給他保駕護航不成問題。
「沒有想他,這些東西你收下去吧。」長寧道。
燕雲山就說:「大人若有什麼要陳護衛幫忙的,我也可以幫您。」見長寧對他還不錯,他就有了投桃報李的意思。
長寧竟難得地笑了笑,看他:「你以為陳蠻能幫我什麼?」
燕雲山不過是個十七歲的少年,被長寧一笑,竟然覺得心跳加速。心想外人皆道大人國色天香,怕是有幾分道理的。幸好他是喜歡女子的,大人再好看對他來說也是個男人罷了。便也只是笑笑:「屬下也不太懂的。」
長寧則不再理會他,招手叫他收東西。
今天朱明熙對她說的那些話,她不是沒有思考過。的確朱明熙說的才是她想要的,但朱明熾呢……?摩挲著他送的玉佩,長寧就有些不忍。雖然朱明熾做過這麼多惡事,但她卻越來越無法狠下心對他。
她輕輕嘆氣,將玉佩放在一旁不予理會。
小廝挑簾,顧嬤嬤進來了,福身放下一盅天麻杜仲鴿湯。長寧放下書準備喝湯,誰知道蓋子揭開,一股腥味卻突然直衝鼻腔。
那股犯嘔的感覺又來了,長寧避開書案捂著嘴嘔了幾下,又覺得可能真的要吐,便直衝淨房扶著木桶乾嘔。她自小不愛吐,嘔的感覺簡直是五臟六腑都要吐出來了,把剛才喝下去的藥全部嘔了出來。
顧嬤嬤聽到動靜,立刻叫丫頭們準備熱帕。
她幾步進來:「少爺,您怎麼樣了?」
長寧擺擺手,想說沒關係,但又是一股犯嘔的感覺湧上來。
顧嬤嬤看得變了臉色,突然是想起了什麼,長寧的月信一向不準,三四個月沒有都是常有的事。這麼算算……上次似乎還是,兩個月前了。她打量了一下長寧方才吐出來的穢物,就問:「我記得您這兩日沒吃過什麼別的東西吧?」
長寧細想了一下,這兩日的確沒吃過別的。就搖了搖頭,接過丫頭遞過的熱帕子擦手和嘴:「也不知道為什麼,剛才聞著那湯便犯惡心。」
顧嬤嬤這次神情更怪異,立刻讓丫頭們全部退下,又親自關了隔扇。凝視著她問:「您告訴我,您兩個月前,可是與皇上同房過……」
她這麼一說,長寧立刻明白了是什麼意思。
她一愣,低聲道:「不是每次都喝了湯藥的嗎……」由於記得自己每次都是按時服了的,長寧甚至沒有往懷孕想過。
「湯藥也未必真的管用,總有意外的。」顧嬤嬤說起此事有些心虛,是她自作主張減了藥量的,本來以為無事的。
長寧聽到這裡忍不住閉了閉眼睛,的確是有這個可能性的,最近她升任大理寺少卿,都忘了月信這回事了。一想到有這個可能性,她如何能不擔憂,輕聲說:「您立刻叫小廝套馬……去請柳大夫過來。」
長寧靜靜地坐在書案前,外面雪夜寒惻,黑夜裡大雪覆蓋著庭院。她住的地方離前院近,馬車車軸的聲音隱隱傳來。套馬,開門,朦朧的光線透進來。顧嬤嬤領著一把白鬍子,年已半百的柳大夫走進了書房來。此人是竇氏的遠親,醫術神妙,自小就給長寧看病。
顧嬤嬤立刻散了丫頭,並關上了書房的門。
「趙大人。」柳大夫要行禮。
長寧立刻半扶起他,「您請坐,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您給我行禮的。」
柳大夫已經很老了,溫和地笑著說:「大人為官為民,受得老朽這一拜。」
長寧頓了頓,將手伸出去給他。輕聲道:「閒話不提,還請您給我試試脈,我近日有嘔吐之症,且沒有什麼食慾。想問問你,是不是……」
柳大夫聽到這裡眉梢一挑,沒有多問,將手放在長寧的脈門上。試了一會兒,然後又想了會兒。
長寧看他猶豫,臉色已然凝重。
柳大夫輕嘆道:「如果方才老朽沒有誤解大人的意思,大人應該指的是孕育吧。」看了看長寧的神情,他斟酌著道,「老朽為醫三十餘年,孕初兩月是把不準的,但也有七八分的把握……大人您恐怕是真的……」
長寧沉默了很久,才說:「我知道了。」
顧嬤嬤走上前,微笑著說:「多謝柳大夫,您跟奴婢這邊來吧。」又從袖中拿了一小袋銀裸子遞給柳大夫。
等顧嬤嬤回來的時候,只見長寧坐在書案前,無意識地把玩著玉佩。屋內亮著一盞蠟燭,照得她的側臉泛亮。
顧嬤嬤走過去,看著長寧:「寧哥兒……」
長寧側頭看她一會兒,輕輕說:「嬤嬤,您說……我該怎麼辦?」
顧嬤嬤遲疑了一下,手輕輕撫著長寧的衣袖,輕柔地道:「您的體質不易有孕,但若有孕,這孩子可是您的親骨肉啊!」
對啊,這是她的孩子啊。雖然她從不曾為母,卻也知道為母最大的道理。
「可我若是留下他,如何瞞得住旁人。」長寧聲音微冷,別看了視線看著跳動的燭火。
它來的這麼突然,她甚至沒有準備過,她也從來沒想象過對一個生命負責。她身上要揹負的東西已經夠多了,趙家的前程,竇氏的期待,現在又要來一個孩子嗎?
顧嬤嬤緊緊握住了她的衣袖,看著她纖瘦的身影就心疼,她的命途為何就這麼坎坷,本來已經坐上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卻又有了身孕。她說:「孩子的父親……您問問他吧!他畢竟是九五至尊,這是他的孩子,難不成……他不想要嗎?」
朱明熾不想要?他大概是快想要瘋了。假如告訴了他,他肯定會欣喜若狂,不許這孩子有半點損失,甚至會損失到她的利益。
也是,每次留宿他都那般對她,怎麼會沒有身孕。長寧突然想起他在自己的耳邊說:「別讓我發現你在背後做手腳,否則我不會放過你。」
他這樣霸道強勢的人,肯讓她來選嗎?
「我要想想。」長寧輕輕出了口氣,「您告訴柳大夫,任何人都不能提起,絕對不能。」
他朱明熾的耳目遍佈天下,想知道什麼還不簡單嗎?
「一向都是如此的,您放心。」顧嬤嬤安慰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