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嫡長孫 聞檀 第1頁,共2頁

第68章

趙長寧從宮裡回來後聽顧嬤嬤說竇氏有些不好,連忙去瞧了她。竇氏是偶感風寒,幾個姨娘在旁邊伺候著,看到他來了,怎麼也不肯放他進去,說道:「太太說怕給您過了病氣,您日常忙,不能因這個耽擱了。」

家裡一貫如此,不要男孩來侍疾。

長寧急也對幾個姨娘無可奈何,家裡的姨娘們可是團結極了的。

她隔著簾子看到竇氏確是病得不厲害,吩咐了下人好生伺候,有事就來稟報她,才回了竹山居。

坐在燭火下面,長寧撐著額頭有些疲憊。陳蠻在他面前放了一盞梨子燕窩湯:「大人,您前幾日有些咳嗽,喝這個潤嗓子。」

梨子燕窩湯按她的口味,加紅棗和冰糖燉的,香甜軟滑。長寧披著外衣,喝著湯說:「把方才皇上賞的幾個盒子拿過來。」

在宮裡的朱明熾賞了一些字畫,趙長寧一直沒看,這時候才有了些空閒。

陳蠻給他拿了過來,長寧開啟一看,發現是兩幅字。

長寧因母親的病也沒心思細看,把字畫卷起來放回去:「存進庫房吧。」

陳蠻就笑道:「這不是大人最喜歡的東坡居士的字嗎?」

趙長寧方才都沒有注意到,再開啟一看果然是東坡先生的字。這倒是奇怪了,東坡先生不是以字擅長的,流傳的作品實在是少,可謂是稀世無價了。不知道朱明熾怎麼突然賞她這個!

既然字畫是東坡先生的,長寧的態度就鄭重了許多:「方才倒是沒看見……那就放在庫房的紫檀架子上,與上次得的董其昌的畫放一起。」

陳蠻接過來去放了。

趙長寧看著他俊俏的側臉,突然腦中靈光一閃,難怪她當時覺得陳昭的輪廓眼熟,可不是跟陳蠻很像嗎!不過陳蠻更年輕一些,而且兩人的地位不一樣,氣勢也不一樣,否則就會更像了。

兩個人又同是姓陳的……是不是有什麼淵源在裡面?

等陳蠻回來之後,長寧讓他在自己對面坐下來。

陳蠻還有些疑惑,不知道大人要做什麼,大人讓他參加今年的秋闈,他還準備回去溫書的。

趙長寧以前沒怎麼問過他的身世,覺得他出生可憐,怕觸到了他的傷心事。今天因為懷疑,才有意問問他:「你家裡可只有你一個,沒別的兄弟姐妹嗎?」

陳蠻垂下眼瞼,道:「母親帶著我一個人住,沒別的兄弟。」

「那家裡可有遠房親戚?」

陳蠻卻是個敏感的,立刻抬起頭,手微縮緊:「大人可是嫌棄我了?」

陳蠻一貫對外人冷淡,對長寧卻是既是崇拜一般的喜歡,還有些依賴感。盯著他的眼眸閃過一絲失落。

他自幼漂泊,到了大人這裡,才得了一個依靠,一個溫暖的環境……大人便是他的一切。

長寧苦笑,趕緊招手:「不是此意,只是問問而已。」

陳蠻才鬆了口氣,搖了搖頭。長寧正要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卻聽他說:「……我不知道。」

長寧才看向他,他不知道?

陳蠻繼續說:「我非我孃親生的,她賣豆腐的時候在山裡撿的我。自兩三歲把我養大,仔細算起來,我倒也不知道自己生父母是誰。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遠房親戚、兄弟姐妹了。」

趙長寧聽到這裡沉思了片刻,抬頭問:「那你的名字……陳蠻,可是你母親所取的?」

陳蠻就道:「母親說當時撿到我的時候,脖子上掛了塊金鎖,上頭就刻了個蠻字,想來是孩子的小名,就直接拿來做了我的大名,跟她姓陳了。」

原來是這麼來的名字。既然不是親生的,二人又長得如此相像,有沒有可能真的跟陳昭有關係……再說,尋常人家的孩子,打個銀鎖都算是奢侈的,更何況是一把金鎖,陳蠻必定是大戶人家出身。趙長寧又問:「那金鎖你現在可還有?」

若是有,她暗中找人查一查,說不定真能問出陳蠻的家人來。

陳蠻卻看著她,苦笑說:「大人,我與母親日子過得艱難。一開始她也留著,說為我尋找生身父母的,後來實在是過不下去,就變賣了銀錢,供我讀了私塾。」

長寧聽了嘆息,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若有機會,大人一定為你尋到親生家人。」

陳蠻卻淡淡地道:「我對家人無望,這輩子便只跟著大人了。」

長寧也沒有再說什麼,陳蠻可能與陳昭有關係……此事未必是真,她先找人去調查一番再說吧。不過要是真的,一個是在鄉下受盡苦難長大,身無長物的窮青年,一個卻是出身世家,高高在上的指揮使大人,的確是命運弄人了。

等竇氏病情稍有鬆動,准許長寧去探視她的時候,已經是兩日後的事情了。

百姓孝為先,這兩天趙長寧便圍著母親的病打轉,連大理寺那邊都告假沒去。等她知道父親寫信為自己退了老家的親事,而準備向章家提親的時候,已經是三日後了。

趙長寧聽到了,又是無奈又是苦笑。

她去找父親談這件事,趙承義卻義正言辭地說:「這都是為了你的前程考慮,你老家表妹的親事,著實不是一門好親事。與章家的婚事,卻是你二叔為你打算的,他早也幫你問好了,人家章大人十分欣賞你。過兩日便去提親……」

「父親,雖說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但日後這樣的事,還是要問了我的意思才能做。」趙長寧放下茶盞說,這事她還有點頭疼,語氣輕而命令道,「如今長房說話最頂用的就是我,你暫別向章家提親,一切等我回來再說。」

趙承義還想說什麼:「長寧,此事由我跟你二叔幫你就是,你不必……」

「父親!」趙長寧打斷了他的話,輕輕道,「一切由我做主。」說罷起身道,「我還有事去做,先走了。」然後叫陳蠻給她備下馬車。

二叔既然事先打探過章大人的意思,那麼章若瑾應該已經知道了。她先跟章若瑾解釋清楚,她已經與章姑娘算是交好了,章姑娘通情達理的,就可以直接在章大人那邊推了,免得他們這邊貿然先去推,又如同當初的杜家一樣,會惹怒了章大人。

趙長寧知道章若瑾每逢初一十五就要進宮,如此今天正是要進宮的時候,她在午門外面等她,把此事同她說清楚就是了。

長寧在午門外等了約半個時辰,才看到章若瑾的馬車出來,她讓隨行的丫頭上去請人,那邊馬車才堪堪停住。章若瑾撩開了簾子,隨著丫頭的手指看過來,一眼就看到正朝她微笑的趙長寧,不由得眼眶就紅了。

趙長寧還正想約她僻靜處喝茶,但……她這是怎麼了?怎麼眼眶就紅了?

長寧立刻讓車伕在僻靜小巷裡停下,她下了馬車向章若瑾走過去,站定道:「章小姐,可是遇到了什麼不順心……」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章若瑾下了馬車,朝她懷裡飛撲過來,一把摟住自己的脖頸,瘦削的肩膀微微顫動,似乎哭出了聲。

長寧如遭雷擊,僵硬在地……這是怎麼回事!她現在可是位男子啊,章若瑾一個大家閨秀,當街摟抱男子,她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長寧又不好伸手安慰她,僵了許久,才嘴唇微動道:「姑娘可是受了什麼委屈?不要傷心,有話好好說便是。」

她不說還好,一說章若瑾便更傷心了,眼淚如開洪一般止不住。長寧這才知道章姑娘這麼能哭!她只能嘆氣,從袖中拿出一張手帕給章若瑾,再勸道:「姑娘,此地人來人往,倒不是在下如何,是怕你的清譽有損……」

章若瑾抓著他的手帕擦眼淚,好久才勉強止住了哭聲:「有損便有損吧,最好讓人看了去!那我就不用嫁那勞什子的侯爺了!」

說著又抓緊了手帕,聲音一低,「寧郎,你知道你心裡是在意我的,否則也不會讓你二叔來提親……聽說你向我提親的時候,我高興壞了,巴不得立刻就嫁給你。偏生晚上家裡就來了聖旨,要把我賜婚給忠義侯做續絃。祖父……祖父進宮請命,但是聖意難違,忠義侯百般皆好,除了我不喜歡,挑不出他別的錯來!不能拒絕這門親事,也不能嫁與你了。」

趙長寧半晌才反應過來。寧郎什麼的她都先忽略了……朱明熾跟章若瑾賜婚了?

章若瑾剛才一看到趙長寧,萬千情緒都湧上頭沒控制住,如今堪堪忍住了才後退開。握著長寧給她的手帕,向長寧屈身行了個禮:「趙大人,小女自幼飽讀詩書,最不喜歡習武的粗鄙之人。若不是狗皇帝賜婚,我決計是不嫁的……」

趙長寧聽到這裡上前一步,低聲道:「章姑娘,此話不可說!」這話在紫禁城腳下也敢說,若讓誰聽去了,她也許會被治罪。

「一開始,我是想問趙大人願不願意,同我一起離開的。」章若瑾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只是如此來,我們兩家的親人,難免會被牽連。趙大人現前途無量,若瑾也不能置趙大人的前程於不顧。」

說著她深深地吸了口氣:「我家與忠義侯府已經交換過庚帖,若瑾擇日就要過忠義侯府的門了。日後,我成了宗婦,怕是要與趙大人陌路了。」說罷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淚,轉身向自己的馬車走過去了,她的丫頭婆子還等著。

這事……

趙長寧看了看自己被哭溼的肩頭,她也不知道怎麼說了。當然,一開始準備的說辭自然都不必了。

原來,章小姐心裡是傾慕她的。

章若瑾是個好姑娘,嫁給忠義侯,總是比嫁給她好的吧。她孑然一身的,肩上的擔子又重,更何況……她怎麼能夠娶女子呢,豈不是害了人家一輩子!忠義侯這樣的功臣,比章若瑾大了十歲餘,聽說品行相貌都不錯,應該是會寵愛她的吧。

趙長寧若有所思地回了馬車,陳蠻正坐在馬車上等她,見長寧回來的時候面色才問:「大人,您這是怎麼了?」

趙長寧出了會兒神,才告訴他:「若我說……有個女子方才想跟我私奔,你怎麼看?」

陳蠻:「……」他沉默很久,長寧都以為他不說話了,他才接到,「大人,您要以大局為重,莫為了兒女私情誤了前程啊!」

趙長寧聽到他的話,被堵得一口氣沒上來,咳了好久。

回去後,她便告訴了二叔,不必再盤算她跟章若瑾的親事了。

當然,她心裡還有個想法,章若瑾沒有成為章妃,是不是說她夢到的某些事其實不會發生?那麼她做的那個夢,關於趙家被朱明熾覆滅,她的母親、妹妹都會自縊身亡的夢,也不會實現了?

這個想法讓她心裡安慰了不少。

接下來一段時間,長寧都不再入宮,皇上也沒有傳詔她,便專心處理大理寺累積的案件,董耘時刻盯著她的錯處,不可放鬆了。

章若瑾被皇上賜婚的事,就在京城的貴族圈子裡傳開了。這都沒什麼,而是隨即兩天後,坊間就有流言傳出,說其實章若瑾早與大理寺的某位大人兩情相悅的,無奈被皇上棒打了鴛鴦。章小姐為此,眼睛都要哭瞎了。

長寧聽到這樣的流言時嘴角微微抽動,這都是誰傳的!

不過這流言也總算有個好處,父親總算不再盤算給她說親事了。尤其是長寧因為給竇氏侍疾,人憔悴了不少,也被以為是因情神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