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說全然信得過她的時候,趙長寧的手指輕輕蜷曲。
趙長寧說:「殿下想要此信是為何?說得清楚些,微臣取回來的把握更大。」
朱明熙搖頭:「我也說不清楚。但你取回來了,我大概就知道了。」
趙長寧應下之後,他又凝視趙長寧道:「但若有旁的事發生,就不要顧忌信了,切記保你自己。」
這信究竟是何人的,朱明熙為何會這麼說。趙長寧心裡暗思,笑著應諾。
從太子殿下這裡出來,迎面吹來就是春天的寒風。
周承禮見趙長寧穿得單薄,將自己身上的斗篷解下來,攏在了她的肩上。「你怎的開始幫太子寫奏摺了?」
七叔的斗篷,長寧也沒覺得有什麼,攏緊了說:「是殿下在獄中託付我的,當時也沒有別人可託了。」
「以後少寫,莫讓這些事牽連到你。」周承禮嘆了口氣,走到前面去了。
趙長寧想叫住他問什麼,他擺了擺手上馬車了。
次日沐休,趙長寧就帶著陳蠻徐恭二人,藉由喝茶、聽梆子腔的名義進了山西會館。
會館今天正是開堂唱曲的時候,人來人往非常熱鬧,徐恭跟陳蠻留在外面喝茶。趙長寧便讓他們自己喝著酒,她避開熱鬧的人群往內,朱明熙說過內裡有個號房,是山西的驛站。趙長寧轉過拐角果然看到了驛站,一個做儒生打扮的老先生正在記賬,這就是山西與京城的驛站了。老先生站起來拱手:「這位公子可是來取信的,姓甚名甚?」
「老先生先坐吧,」趙長寧道,「我喝多了,在外面吹吹涼風罷了。」
老先生笑笑繼續記賬了。
不過一會兒有個人騎馬停在了院內,此人目光嚴肅,生得一雙蒲扇大手,紅膛臉色。勒緊了韁繩問那老先生:「柳刀衚衕的人還沒有來?」
「今天是遲到了,閣下不如先下來歇會兒。」老先生連忙笑著迎上去。
那人皺眉道:「如何會遲到,我今日還有急事要趕回,晚了就趕不上出城了。」
趙長寧眉毛微微一動,此人一口山西口音,瞧他的馬又疲憊不堪,難不成是一路從山西疾馳過來的?她再仔細打量,卻看到他那雙靴子,那是軍營特有的黑靴,鞋底比普通鞋底厚半寸。柳刀衚衕……正是太子所說的。
應該就是這個人了。
趙長寧面色不改地坐在院中曬太陽。這人沒等到柳刀衚衕來人,卻又不肯把信交給老先生。但隨著時間越來越久,他就有些焦躁了。
老先生忍不住道:「閣下還信不過我麼?我在這裡坐館二十多年了,從沒有送錯過信。」
那人著實耐不住了,只能從懷裡拿出個包裹,遞給他:「除了柳刀衚衕的人,就是給別人看一下也不行,可記清楚了?」
老先生點頭答應,一匹馬又從偏門疾馳出去了。
趙長寧這才起身,走到了老先生周圍,笑著問道:「老先生在此已經二十多年了?那我倒是有個人要向老先生打聽打聽。」
趙長寧跟老先生說了個,自己貧寒時被一位兄臺接濟,一直心存感激,卻找不到這人的故事。
她與老先生邊聊天邊喝茶,茶水灌得多。時間緊張,趁老先生上個茅房的功夫,她已經迅速無比地解開包裹,探手進去摸出了封信放進袖中。等到老先生回來,才跟他感嘆道,「……可惜老先生不認得此人,我是找了多年也沒有發現他的下落的。今天說到這裡,怕要跟老先生告辭了。」
老先生大感可惜,跟她說:「……若有發現跟公子說的像的人,我一定告知公子。」
跟老先生辭別,趙長寧從後院走出來後,才拿出了信。這信與普通的信差不多,只是信封上寫了‘賢兄親啟’四個字。
究竟寫的是什麼?
這時候門口傳來熙攘的聲音,連會館主人都親自去迎接,似乎是有大人物來了。趙長寧把信放回袖子裡,準備行個禮就出去了。抬頭一看,卻發現門已經開了,會館的主人跟在來人的身邊走進來,來人竟然是朱明熾!
他被眾人簇擁,正好看到了趙長寧。
趙長寧立刻跪下請安:「二殿下。」
朱明熾看她在自己面前跪下,嘴角一扯:「竟然是趙大人,起來吧,我不想驚動別人。」
趙長寧站起身,朱明熾又沒說讓她退下,她只能站在他對面。不由地想朱明熾親自來山西會館幹什麼?總不可能是來聽戲的吧。
「趙大人來山西會館做什麼?」朱明熾卻先問她。
「取友人所寄的一封信而已。」長寧倒是一副非常自然的樣子,還略露信的一角,以表明自己的確沒有說謊。
朱明熾看了趙長寧所拿的信一眼,眼睛一眯,眉尖微挑。「哦?趙大人是來拿你的信的?」
「的確是下官的信,難不成殿下也是來取信的?」趙長寧已經將信收入袖中。
「我只是來聽曲而已。」朱明熾抱肩看著她。
「……此信是我早年結識的朋友所寄,故今日來取。」趙長寧又說了句。
「嗯,趙大人竟還有山西的故交。」朱明熾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長寧拱手:「那下官告退了。」
「既然大人要忙著拿信,那我不打擾大人了。」朱明熾側身讓她。
這時候響起了唱戲的梆子腔,朱明熾似乎頓足聽了片刻,才跨過門檻離開。
趙長寧也隱約聽到了高亢的唱腔,帶著塞外的蒼涼,千變萬化,婉轉動聽,唱的是楊家將征戰沙場的故事。山西的戲曲,朱明熾在山西邊關保了邊疆八年,肯定對這個很熟悉吧。
她也聽了很久,才從側門出去。
朱明熾站在後院,唱腔依稀可聽,他閉眼仔細聽著。旁邊有人低聲道:「殿下,方才趙大人拿的信封不是咱們的麼!您怎麼……」
剛進來的時候,朱明熾就知道她拿的是自己的信,不過笑著看她搞什麼明堂,偷拿別人的東西,還不知道主人就在她面前。
院子裡伏地跪了一群人,面對親自到來的朱明熾噤若寒蟬。
朱明熾淡淡地道:「隨她高興吧。」他看著手裡的信封,居然是一笑,「反正……她也拿錯了。」
山西那邊的邊疆會一次給他送三封信,只有一封是要緊的,其他的都是掩人耳目之用。若不是這些人出入府會惹人懷疑,朱明熾也不會借山西會館來傳信。方才雖然只有一瞬間,他已經看清楚了,要緊的那封信上會有個紅臘封印,但趙長寧帶走的那封信上並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