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嫡長孫 聞檀 第2頁,共2頁

朱明熾身邊還有個座椅,趙長寧就坐下了。眼看外面日頭已經西斜,想著應該怎麼脫險比較好。

彈琵琶的姑娘唱起了秦淮小調,那聲音吳儂軟語,纖手撥彈,雖聽不懂她唱的是什麼,卻是再沒有更溫柔婉轉的。傍晚的日光斜斜照在她身上,撥彈唱完,贏得了滿堂喝彩。

旁邊朱明睿在和朱明熾說話,似乎正是最近孫大人死一案。坐在旁邊的趙長寧卻隱隱聽得見,他們似乎沒把她放在眼裡,也就沒有迴避。朱明睿說:「我聽說這事下放到你們大理寺了,父皇再三告誡大理寺卿,要把貪汙稅銀一事查清楚。二哥可要小心,太子那邊說不定拿此事借題發揮。」

朱明熾說:「此事沈練早有應對,不用擔心他。」

「說來你我兄弟四人,五弟最小不論了。你從戰場回來,邊疆抗敵卻未得父皇器重,弟弟是為二哥覺得不值。」朱明睿嘆道,「太子殿下那邊的人也未把二哥放在眼裡,我卻是有心與二哥交好的。還記得我幼時,射箭還是二哥你教我的……咱們兄弟的情誼,比旁人還是厚些的。」

趙長寧垂眼細聽,要是平常的時候,哪有機會離這兩尊大佛這麼近,沒看其他武將都似有若無地看著他們倆。兩位畢竟從小就高人一等,在這等環境下自如得很。

「三弟有什麼擔心的。」朱明熾就笑了,語氣似有感嘆「是我的總歸都是我的。不是我的,怕求也求不來。」

「對了,上次母親還告訴我,說父皇有意為你娶個正妃,章家的那個嫡小姐就不錯。是家裡最小的,章家的人都捧在手裡寵……要是嫁給你這個武蠻子,你可不待人家溫柔憐惜一些。她哥哥似乎還在你帳下做過副指揮使的。」

朱明熾搖頭道:「再說吧,父皇的心思誰也說不清楚。」

趙長寧在旁邊聽到,眉心卻重重一抽。

章家嫡出小姐。她夢到過的貴妃章氏……這難不成是巧合?

還是,她夢裡的事情真的會發生。面前這個出身一般,不被重視的皇子,終究會登上帝位!

「二哥不如在此住下吧。」朱明睿側頭對朱明熾說,「我叫朱娘子已經準備好了房間。這姑娘我買了送你。」

趙長寧心裡一緊,手不覺已經握成拳藏在手裡,只是面色仍然沒變。早聽說二皇子因是從戰場回來,還沒有正妃,對女色也一般,他總不會就這麼答應了吧?

朱明熾停頓片刻,趙長寧都不敢側頭看他的臉,以為他會拒絕。然後她竟然聽到朱明熾說:「那謝過三弟了。」

朱娘子看到趙長寧刷地白下來的臉色,欲言又止,她是有心放這位姑娘一馬,畢竟是良家的人。但這幾位爺要,那有什麼辦法,她連一個魏頤都得罪不起,難不成還敢得罪魏頤的主子嗎?

趙長寧只能在隨從的脅迫下,跟著朱明熾走出了屋子。走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晚了,立刻有人躬身到前面為他掌燈。一團暖蓬蓬的光,還有人幾步上前要為朱明熾搭披風,被朱明熾阻止了:「不必,也不冷。」

他的手突然就搭在她的腰側,陌生的觸感讓她渾身發緊。等出了門口,趙長寧忍不住就想掙扎了,卻被此人強硬的手臂按住了。不愧是曾經令敵軍聞風喪膽的大將軍!她勁不算小,卻連動都動不了。

「二爺,有從西北來的信。」有個穿程子衣的人走過迴廊,在他面前恭敬地跪下來。

朱明熾這時候放開了她,讓她進屋,他在外面跟這人說話。趙長寧貼在門後聽,卻似乎根本不是將西北的事:「……大人被抓……運河審查嚴格……問您是不是要停一段時間。」聽得不是很真切,尤其是涉及到具體人名和事件的時候,聲音會格外低下去。趙長寧隔得這麼近都分辨不出來。

接著是朱明熾說:「陛下一向不防我……無妨……去問問竹山先生……」

但她肯定,朱明熾這個人的確不簡單。貴為皇子,卻不知道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這時候門外有動靜,趙長寧立刻後退。隨後房門被開啟了,朱明熾走了進來,燭火微微晃動,他的手自後輕輕合上了房門。

這屋裡就點了一盞朦朧昏黃的燭火,夜幕低垂,大紅絲綢的被褥,這一切都顯得曖昧。而這個男人進來後後解開了麝皮的護腕。說道:「怎麼,你在偷聽嗎?」

趙長寧沒有回話。她一直往後退,她感受到了危險。這是一種沒有過的感覺,讓人心驚肉跳,她甚至抓住了旁邊黃花梨木桌上的青瓷水壺。

「怕什麼?」朱明熾向她走近,此刻他其實是面無表情的。在長寧未反應過來的瞬間,他輕而易舉地扣住了趙長寧纖細的手腕,將她壓到了樑柱上,低頭就要去親她的側臉。

方才他還顯得對她沒什麼興趣,到了私密之地卻這樣霸道,難不成男的都這樣!道貌岸然!

長寧被這樣危險和陌生的氣息籠罩著,氣息都是熱的,手腳也被他強行壓著。這樣熟悉侵犯的感覺,跟那個夢是如此的相似!讓她開始恐懼,那種夢的情緒似乎滲入每一根神經。趙長寧忍不住開始反抗,一腳就踢朱明熾!

此人武功極高,單手就按住了她,嘴唇就碰到了她的側臉。然後她的手就被禁錮住,要把她往軟和的床褥上按去。

趙長寧終於忍不住了:「你幹什麼,你放開我!」

此話一齣,卻好像是說了什麼咒語,朱明熾頓了頓,勾唇一笑,待趙長寧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他已經鬆開了鉗制趙長寧的手。

「爺救了你,你就這般踢我?」他說著遠離趙長寧幾步,走到了桌邊,「我不會強迫你的,嚇唬你罷了。」

趙長寧驚魂甫定,出了口氣。見他已經坐下喝茶了,他的長袍上灑在燭光,隱隱有暗銀色紋路。雖做過大將,其實還很年輕,而且很英俊。

他淡淡說:「你在這裡做什麼?這地方你不該來。」

趙長寧的手縮緊,跟這個人相處,她總有點奇怪的感覺。這位很可能是日後的帝王,而且狠厲無比。所以跟他相處的時候,趙長寧會格外的小心,多少是不會得罪他的。

而且他這話什麼意思?

她自然只是說:「我只是彈琵琶,方才是被人逼迫的。若大人願意放過我……我自然是感謝的。」

朱明熾順著她的話說:「放過你不是不可以。」他將另一手護腕也解開了放在桌上,「不過我其實不是好人,不喜歡做無用的事。你能拿什麼來報答?」

趙長寧學著女子的樣子屈身:「但憑大人說。」

朱明熾似乎想了一下,也沒想到什麼有趣的,就指了指壁上所掛的琵琶:「你既然是彈琵琶的,那就彈奏一曲吧。」

要求什麼不好……非得是彈琵琶!趙長寧抬頭一看屋內,這屋子應該是女子專門取悅男子之地,旁邊竟然還有筆墨紙硯,她道:「不如我給大人做詩一首?」她所擅長的可不正是做詩和八股文。

朱明熾頓後道:「這就不必了。」他小的時候開蒙,就整天想著演武場,把教他讀四書的老師氣得不行,現在都不怎麼精通這些東西。他說,「爺不耐煩附庸風雅的事。」

這就沒辦法了。趙長寧看了看琵琶,看到旁邊還有一架琴放著:「大人,我突然想到一首曲子獻給大人,不如彈琴吧。」

琴是高雅之物,但凡世家公子總會兩首曲子。

朱明熾看她望著琵琶無言的樣子,竟覺得有些好玩,嘴角浮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彈吧。」朱明熾靠在椅背上,坐姿大馬金刀,整好以暇地看著她。

趙長寧緩緩地舒了口氣,先對朱明熾一屈身。她是世家公子的禮儀,姿態極美,行雲流水,又優雅利落:「此曲望大人笑納。」

長寧的琴還是七叔教的。只教了她這一首曲子,也只有這首她能記得全。她坐於正對五徽的位置,左手輕輕放於九徽開始彈。長寧彈得一般般,走錯了幾次徽位。只能是勉強流暢地彈完了。她心想二殿下竟然不喜歡附庸風雅,彈得不好他應該不知道吧。

但她的坐姿是很好看的,裙襬散落在地上,盛開如蓮,燭火照著她的側臉。嘴唇微抿,鼻樑挺直,眼睛下宛如攏了一池的水波粼粼。看著就叫人覺得驚豔。

琴音古意盎然,彈得不好卻也有幾分意境。朱明熾本來是隨意聽的,漸漸地,朱明熾卻收起了笑容,目光帶著深意,變得有些古怪。

趙長寧收了最後一個音,站起身道:「大人見諒,獻醜了。」

「你知不知道這首曲子是什麼?」朱明熾問道。

趙長寧還真不記得了,但怕朱明熾再問,於是說:「只記得曲調甚好,卻不記得名字了。」

「你的確獻醜了。」朱明熾說著站起來,然後親自走到了琴面前坐下。他手放在琴絃上止住了琴音,由於他長得很高大,琴跟他的大手並不匹配。同樣的曲子,但是他的琴聲卻是行雲流水,精湛至極,撥勾挑按,無比的悠揚。

他竟然會彈琴!

趙長寧才知道,原來這首曲子其實非常的動聽,她不得其中韻味的百分之一。

沒想到二殿下會彈琴,而且看樣子還非常精通。趙長寧聽完後還許久未回過神,剛才當真是獻醜了。她才道:「大人撫得一手好曲,不想大人是武將,竟也這般精通韻律。」

「我告訴你此曲的名字,你以後不要隨便彈了。」朱明熾收了琴音,他看著趙長寧,「此曲出自玉臺新詠,又名鳳求凰。」

然後他慢慢說。

「趙長寧,你竟然給我彈鳳求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