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嫡長孫 聞檀 第2頁,共2頁

既沒有人真的看到他殺人了,也沒有人證明他說的任何一件事。

趙長寧讀政法出身,有非常嚴密的邏輯思維,後來的工作中她看過很多典型的犯罪,見識過很多例子。陳蠻最缺乏的是動機。紀賢說他是因為喜歡顧漪而老師不同意,才將老師殺害。對於紀賢來說,這個動機是成立的,但對於趙長寧來說,她覺得這個動機並不太成立。當然可能跟陳蠻長得好看有一定的原因。

現在最關鍵的,是找到紀賢推論中的漏洞,只要找到了,那麼陳蠻就能從‘確鑿殺人’變成‘可疑殺人’。

「你不能為我翻案。」陳蠻閉上眼睛,漠然地說,「你來,也不過是再折騰我一次……」

趙長寧看著他的樣子,殺師這種大案,他肯定經過了三輪以上官員的審問。從希望到絕望,週而復始,肯定已經麻木了。

徐恭舔了舔毛筆尖,寫證詞。

許大人看到趙長寧往外走,跟著就追了出來:「大人,您看接下來?」

「審問顧家的下人。對了,顧家現在還有人嗎?」趙長寧問。

「顧家本就只有這對父女,顧章召的原配夫人死得早,倒有兩房小妾,出事之後就收拾細軟回孃家去了。僕人也散乾淨了,守門的那個顧福好像還在吧。」許大人說。

顧章召原是淮揚鹽運使司運判,後致仕回老家準備安度晚年,卻不想沒了性命。顧府修得也氣派,三進的大院子,雕樑畫棟,江南園林的佈置。只是此時蕭條枯敗,雜草遍地生。

顧福是顧家的老僕,長寧一行人去顧家的時候,他在喝討來的米湯。

「不是個東西啊!」老人望著枯敗的院子,眼神木然,「不是個東西啊!」

「顧福,你把你當日所見,跟大人說一說。」許大人叮囑他。

「走的走,死的死。家都被拿空了,真不是個東西啊!」顧福一邊一邊往屋內走去。

許大人無奈道:「他一個人守著這個破院子,沒人說話,記事也不太清楚了。聽說陳蠻被抓後,顧家那些僕人就把顧家給搬空了,他也阻止不了。現在就是鄰里看著他老又可憐,施捨些飯菜給他吃。」

趙長寧進了顧家,影壁已經坍塌了,雜草從磚縫裡冒出來。二進的大門關著,不過一推就開。至於顧章召的住處,被搬得連櫃子都沒有剩下,床架子還在,上頭的雕花都被撬走了。

鄭大人再為她找來發現屍體的婆子郭氏現場講述。

郭氏倒是講得熟練,想必和街坊鄰里重複多次了,繪聲繪色。「……一大早的,我們準備去服侍小姐起床,可您想怎麼著!顧小姐不見了,大家都去找,是奴婢發現小姐的屍首叫人塞在床板下了。您不知道,小姐貼身有塊玉佩,上頭刻了小姐的名,自小就戴著的。當時秋紅還想搶了走,被我一巴掌打了她的臉,才叫小姐保留了下葬。」

趙長寧看向許大人:「屍首已經下葬了?」

「大人,人死的時候正是三伏天,我們驗完屍就葬了,否則放久了就爛了。」許大人只能解釋道。

趙長寧深吸了口氣,閉著眼睛在原地走起來,一個個在腦海裡過。

徐恭蹲在一旁記郭氏的證詞,又舔了舔筆尖,問四安:「大人這是做什麼呢?」

「我家少爺思考的時候就這樣。」四安替他捧著墨汁,「徐大人,少爺叫您別舔筆尖了,他聞著證詞有股味兒。」

徐恭咳嗽了兩聲。

「我有個疑問,還望許大人開解。」趙長寧睜開眼,突然問許大人,「顧章召致仕前為鹽運使司運判,想必家財頗豐。顧章召死後,您必定派人搜查過他的家,那可發現他家別的金銀細軟了?」

許大人聽到這裡,咦了一聲:「這倒是了,沒有發現過別的金銀細軟。平日顧老爺樂善好施,出手闊綽,沒有幾千兩的銀子傍身,的確奇怪。」他眼中眸光一閃,「大人是說,有人圖財?」

「或許吧。」趙長寧說,「但已經過去大半年了,家都搬空了,想找些證據也找不到。不如您派人再去問問原來那些僕婦。」

她率先從顧家出來,鹽運使司一向是肥差,有些人在裡面一年賺幾萬兩都不是沒有的,她一看顧章召這宅院,就覺得他家財怕不少。但這個事畢竟只是小事,倘若錢財為陳蠻所拿,那豈不是坐實了他殺人滅口了。

趙長寧回縣衙之後整理證詞,陳蠻以勒死來殺人,他先見了顧章召,又悄悄去見了顧漪。也正是因此,紀賢推斷兩人有。隨後陳蠻離開顧家,不久後就發現兩父女皆死於非命,又不久後在城門口抓住了陳蠻。趙長寧發現自己似乎也越看越覺得是陳蠻做的。

她揉了揉眉心,覺得自己是太累了。

此時夜已經深了,油燈嗶啪燒到一個燈花,光暗了下來。隔扇外初夏涼風習習,樹影婆娑。趙長寧似乎看到一個人影佇立在門外,她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往門口走了兩步。

這時候,突然有人影從背後欺上來,捂住了她的嘴!

「不要說話。」這個人的聲音很沙啞,聽不出來究竟是誰。

他的另一手,扣住了趙長寧的腰。

趙長寧眉一蹙,縣衙可是有皂隸的,誰能進來!她又看到身後開著的窗扇,頓時明白過來。

「嗚……」趙長寧嘴都被捂麻了,想咬他都做不到!

「你如果想破案的話,就去顧家後院,後院的池塘邊有顆槐樹,往下挖,你會找到你要的東西。」這個人低聲說,「還有,我走了你也別喊,也不要問我是誰。你答應了,我就放開你。」

趙長寧思索過來,這個人是來幫陳蠻的?還是來幫她的?既然他現在也沒有動手,應該不會傷害她。

她緩緩點頭。這個人便輕輕地鬆開一些,見長寧不再喊,才完全地鬆開。

趙長寧回頭就抓住他的衣襟,想看看究竟是誰。但對方動作更快,另一手就矇住了她的眼睛,把她往後一推,等趙長寧穩住勢頭再看,此人已經躍出窗扇,沒有了蹤影,門外只有樹影晃動。

長寧抹了抹嘴角,這人手上一股苦味。

她高聲喊了四安,四安一邊繫腰帶一邊跌跌撞撞地跑進來。「少爺,怎麼了?」

怎麼了?如果對方有意,她剛才差點就被殺死了!

「去叫徐恭起來,到兵器架那兒拿三把鋤頭,我們去顧家。」趙長寧吩咐他,她並不想現在就通知縣太爺,那人能不能信還是個問題,誰知道會挖出什麼東西來,幸好出門的時候還帶了四安。

四安半天沒反應過來:「大少爺,您……半夜三更的要去掘墳嗎?小的看實在不必,您跟許大人說一聲,許大人還是挺好說話的。」

「少爺叫你去,不要多話。」趙長寧披了件斗篷在身上,隨之出了門。

白天來看的時候,趙長寧就去過後院了,後院有個偏門,這偏門都快爛了,一劈就開。徐恭跟四安跟著她身後,一人提著個鋤頭。後院雜草有半人高,幸好池塘邊只有一棵槐樹,趙長寧見四下無人,放下油燈用火摺子點了,順便把周圍的野草燒乾淨。

「少爺,我冷。」四安凍得直流鼻涕,裹緊衣裳,「而且瘮得慌……」

「沒事,趕緊幹活,一會兒就不冷了。」長寧笑著拍他的肩,然後拿起鋤頭開始挖。

她是不怎麼做活的人,幹這個指望不上她,長寧就是輔助作用,大頭還是四安和徐恭。這裡土松,竟然很好挖,約半個時辰就挖了半米深,還是什麼都看不到。油燈沒油了,漸漸光暗了,然後滅了。倒也沒關係,這時候天也朦朦朧了。

不知道哪家養的雞開始打鳴,把徐恭嚇得一哆嗦。

「大人,您看,挖到東西了!」此時已經挖到了徐恭的腰高,把他半個人都埋了進去。

趙長寧走上前去檢視,只見露出土的是半個人的腳掌骨,還沒有腐爛完,看這個腐爛程度,大約是已經埋進地裡一兩年了。她不是專業的仵作,只能看個大概的時間。於此同時,一陣陣惡臭也隨之傳來。

徐恭捏著鼻子說:「大人,咱們……真的不是來掘人家墳的嗎?」

「繼續挖。」趙長寧就覺得奇怪了,顧家的後院怎麼會有屍體呢!誰死在這裡了?而且還埋得無聲無息的。

兩人只得繼續向前挖,這屍首身上還穿著衣服,是冬天穿的夾襖,已經爛得不成樣子了,看樣式應當是個女屍。

趙長寧突然看到土裡似乎有個什麼東西,阻止他們繼續往下挖。她伸手去將那物撿起來。

是碎成兩半的玉佩,羊脂玉的材質,一面篆刻了一個漪字。

趙長寧突然想起郭氏說的話:‘咱們小姐,打小就有個隨身的玉佩,刻著她的名兒,差點被秋紅搶走了……’

「死的這個人,是顧小姐。」趙長寧把玉佩遞給二人,「你們看這玉佩,是不是像郭氏說的那樣。」

她半蹲下來,仔細看屍體的腐爛程度:「應該死了兩三年了,具體的,還要仵作來看才知道。」

兩人頓時面色鐵青。

徐恭好半天才回過神,乾巴巴地問:「大人,假如這個死了的是顧家小姐,已經死了兩三年了。那……剛死的那個小姐,又是誰?」

趙長寧與他對視,突然也有種,毛骨悚然之感。是啊,假使這個是顧家小姐,那被陳蠻殺了的那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