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寧神色自然。太子殿下卻將手搭在他的肩問:「長寧,你可會騎馬?」
「只能走走而已,跑恐怕不行。」趙長寧分明看到大臣的眼神更曖昧了。
其實朱明熙也時常這麼對別的大臣,只不過是趙長寧顏色太好,好到容易讓人生出曖昧的遐想。
「那算了,我要狩獵,怕也不好帶你。」朱明熙指了個內侍過來,「好好伺候趙大人。」
日頭西斜,在廣袤的荒林上灑下淡淡金光。初夏不熱,正好又有孢子、雉雞、野兔一類的可打,若是運氣好,還能打到鹿。所以來參加狩獵的王公大臣也不少,多是二三品的武臣,也有些善騎射的文臣參加。趙長寧這樣從六品的小官,當真只是小嘍羅,她走過去給朱明熾請了安,好歹也是頂頭頂頭的上司了,朱明熾的注意力在獵場上,只是對她點點頭。長寧隨後坐在那裡喝茶。
她可沒什麼心思看太子殿下狩獵,心裡還記掛著陳蠻的案子,明天要去通州,不知道今天回去七叔在不在。
若有他這個通州知縣一起去,想必在通州會方便得多。
她回過神,將注意力放在了獵場之上。
那邊狩獵已經開始了,朱明熙也上了馬,想不到他雖然養尊處優,馬術卻還不錯。草場上立了幾個靶子,約有百米的距離,朱明熙拉開弓射箭瞄準,倏忽放箭,正中靶心。頓時大臣們一片叫好聲,能吹捧的時候就趕緊吹。
朱明熙從小就有師傅教騎馬射箭,自當年蒙古推翻宋後,大明便比宋朝更重視騎射,大宋的亡滅,不得不說極度的重文抑武也是重要原因。朱明熙收了弓箭,牽著馬頭回轉,問朱明熾:「二哥,我倒是許久沒看到過你射箭了,也不知道你的箭術退步沒有。」
太子發話,別人自然都要賞臉。朱明熾從箭壺裡抽了支箭出來,搭弓拉滿。
一箭中靶!因為射箭的勁道過大,箭羽還在抖動,但箭尖卻離中心差了一些。
定國公牽著馬上前,拍了拍朱明熾的肩,說道:「二殿下,不過一年不上戰場,你這個戰神的稱號可要讓人了啊!」
「是手生了,敗興。」朱明熾收了弓,也只是笑笑,對朱明熙一拱手,「請太子先請。」
熱身完成,一行人才騎馬往林子中去。
趙長寧對這些真的不感興趣,但太子狩獵,捧場也要好生看著,只是入了小樹林看也看不到了。這樣一等就是半個時辰,夕陽已經轉為了濃濃的金色,林中才傳來呼嘯的聲音。
「那邊有鹿,你們快圍住!」是朱明熙的聲音。
一片雜亂的聲音:「殿下,您別追!屬下給您去追!」
又有人喊:「殿下,小心樹枝!」
趙長寧站起身,不過片刻就看到一群人提著頭鹿出來了。朱明熙被圍在中間,他下了馬把韁繩扔給了旁邊的侍衛。沉著臉朝帳篷這邊走過來。跟著的侍衛陪笑跟著他:「殿下,您的手要緊,讓屬下給你包紮吧……」
「不必了。」朱明熙抿著嘴唇,從他手裡把傷藥扯出來,給了趙長寧,「進來,你給我包紮。」
……這是怎麼了?
趙長寧用眼神詢問侍衛,那侍衛低聲道:「勞煩大人了,殿下受了點傷,您幫他包紮一下。」
趙長寧進了帳篷,看到太子殿下正坐在圈椅上,細白勻稱的掌心有道傷痕。她拿著傷藥過去,半跪下道:「殿下,微臣冒犯了。」然後撩起朱明熙的衣袖,給他包紮。
朱明熙靜靜垂下眼,看他給自己包紮傷口。
別人老說這個新科探花顏色好,他原還不覺得,現才發現的確顏色極好。特別是帳內安靜,無聲無息,當真感覺有點奇怪。
朱明熙片刻回過神來,然後說:「你知不知道我為何生氣?」
趙長寧搖頭,朱明熙就說:「實則說讓我出來狩獵,其實每次我連他們的包圍都出不去。好不容易瞧到個鹿,他們還攔著我不要我去追,他們替我追。要是這樣,我何必來狩獵!」
「那您的傷?」趙長寧不由地問。
「刮到馬鞍上了。」朱明熙說,見他已經包紮好,又嘆氣,「我也知道他們是怕我受傷,回去父皇母后會懲罰他們,我實在是不喜歡這樣。」
「可見殿下心裡都是明白的。」趙長寧笑了笑,「殿下宅心仁厚,就算不高興這樣,也是每次由著他們護您。他們心裡肯定感激殿下的恩德。」有的人被萬千的人寵,有的人卻要放出去經歷風雨,這都是正常的。
她其實很願意追隨太子,太子以後會是個明君,他若是能登上帝位,肯定會勵精圖治的。
朱明熙覺得趙長寧說話很中聽,他想了會兒又搖頭:「罷了,跟他們的確也沒什麼生氣的……二哥他們應該要出來了,你隨我一起出去吧。」
趙長寧點頭,隨著太子出來。
其實今天獵物收穫頗多,太子狩獵團隊獵到不少東西,太子分了兩隻雉雞給趙長寧。看朱明熾還獵到了幾隻獐子,笑道:「這個東西的肉味道好,不知二哥可願意割愛?」
朱明熾道:「自然。」又對隨從說,「還不快把獐子給殿下送過去。」
朱明熙見獐子拿過來,分了兩隻給趙長寧,讓她拿回去吃。趙長寧得了二殿下獵來的獐子,太子獵來的野雞,覺得自己就像個賣野味的……她看了朱明熾一眼,太子殿下用他的東西賞人,也不知道二殿下會不會多想,兩人生出罅隙。
當然,她還得到了大臣們更多的注意力。他剛才不僅為太子殿下包紮傷口,還被賜了這麼多野味。可見太子待他的確不一般。
天已經要全黑了,大家才得興而歸。朱明熾和隨從落在最後面,慢悠悠地走著。
「殿下,您看太子的意思,是不是要試探您……」隨從低聲道。
他指的是太子讓朱明熾射箭,還有拿他的獐子賞人的事。
「不知道。」朱明熾說,又從箭壺裡抽了只箭出來,搭在弓上,眼睛一眯幾乎沒瞄準,破空射出,將剛才釘在靶心的箭以凌厲之勢破得四分五裂,正中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