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嫡長孫 聞檀 第2頁,共2頁

杜若昀才笑了,拉著杜大人的袖口連聲說:「好爹爹!女兒給您沏茶來,您坐著吧,可別累著了!」說罷帶著丫頭去茶房給他沏茶,走路都輕快極了。杜大人更覺得這門親事好,只要女兒高興,有什麼不好的。

可見趙承義也是帶著,兩家人自此成為姻親,寧哥兒能高娶侍郎之女的想法,去跟竇氏說這個大喜事。

竇氏是在給長寧做官靴的,聞言臉色一白,結結巴巴地說:「不行……寧哥兒不能娶杜小姐!」

趙承義沒料到竇氏是這個反應,眉頭一皺:「人家杜家,什麼好人挑不得,挑咱們寧哥兒還是看在他中了探花郎上頭。我告訴你,你可莫要婦人之見,你知不知道有個侍郎大人做岳父,有人庇護,寧哥兒的仕途會順風順水多少?」

竇氏心砰砰直跳。如果行,她當然願意為兒子找個家世好的媳婦,為他生兒育女照顧他,讓他不用這麼辛苦。

但是不行啊,趙長寧能娶誰?

是她沒想過這個問題,該怎麼辦?長寧現在還未入朝為官,不能這時候說出來。否則以丈夫刻板的個性,怕以後東窗事發,肯定不會讓長寧去大理寺的!看到丈夫越來越不好看的臉色,她突然就急中生智,說道:「寧哥兒……早年已經同他外家的表妹定了親,不能再娶旁人!」

趙承義聽了奇怪:「定親?是什麼時候的事?你怎麼沒同我說?」

竇氏話一齣口,她才稍微平靜了下來。覆水難收,接下來只能硬著頭皮說:「是他二舅家的嫡幼女惜姐兒,比他小了四歲。當初……我帶他去竇家,他便很喜歡惜姐兒。我就與她二舅母交換了定親信物,庫房裡還有這隻定親的玉佩,這是早就定下的,不過我一直沒忘了告訴你。」竇氏說得聲音越來越小。

因為趙承義的臉色越來越沉,最後拍桌子道:「胡鬧!寧哥兒是嫡長孫,他的親事能這麼容易決定嗎?」

不等竇氏說話他又立刻說:「你那二哥是什麼身份?你們竇家早年傾頹,現你二哥不過是在山東做個知縣罷了,如何能跟杜家比?」別說杜家,如今的竇家比趙家都差得遠。竇氏要是為孩子定這樣的親事,是害了他!

竇氏道:「當時我也沒有想這麼多,只是這親事已經定下了。要是咱們退親,竇家人會怎麼想?人家清清白白的閨女沒名堂地被咱們羞辱了,他們要是惱羞成怒傳了出去,說長寧是捧高踩低之輩,為了揀高枝才退親,他以後的仕途怎麼辦?」

趙承義已經氣得說不出來了,指著竇氏手指發抖。「你!你這無知婦人,你在害寧哥兒你知不知道?」這時候跟杜大人說,其實寧哥兒已經定親了,這簡直就是跟杜家結仇!「這親事絕對要成,不管你怎麼說!」

竇氏從沒見過丈夫如此說她,眼眶發紅,顫抖地說:「是妾室不懂事……只是跟惜姐兒的親事已經定了,杜小姐那邊,真的答應不得啊!」一邊又給宋嬤嬤示意,讓她趕緊去把兒子找過來。若兒子不來,恐怕她頂不住丈夫的指責。

宋嬤嬤帶著趙長寧過來的時候,趙承義果然還在數落竇氏。

趙長寧疾步過來,扶趙承義坐下,嘆道:「爹,您消消氣,聽我來說。」

趙承義見兒子來了,狠狠地嘆氣說:「我兒,你娘害你呀!這無知婦人竟已經給你定了親事!杜大人那邊,還不知道怎麼交代!」

「爹爹,這倒也未必是壞事,您聽我說。」趙長寧在路上就想好了說辭,如何才能說服趙承義不讓她娶杜小姐,如果她當真為男,她真的娶不娶都行的,可是現在不行啊。「其實我娶杜家小姐未必就好。」

趙承義聽了不解:「如何不好?這可是再好不過的親事了!」

趙長寧笑著搖頭:「您仔細想想,一則,杜家已經有好些兒子了,別的不說,杜少陵跟我是同年的進士,他還有哥哥弟弟,倘若杜大人真的有政治資源,您說,他已經有這麼多兒子了,究竟會給誰?」

趙承義聽兒子這麼說就冷靜了,想了一下,似乎有些道理的。杜大人嫡出兩子,庶出三子,哪裡還有給長寧的庇護?

趙長寧笑了笑:「再說第二,我若靠丈人去升官,這名聲傳出去可也不好的。」

「好,再有第三……」趙長寧一頓,心裡暗道對不起了杜姑娘,她也是無奈之舉。「杜姑娘是杜家唯一的嫡出小姐,在家裡她父親母親無比的嬌寵,要什麼有什麼。若到了咱們家來,咱們照顧得不好,怕杜大人杜夫人絕不會輕易放過。她若有個什麼錯處,您可不敢輕易說她,更別提要讓她給兒子管理家務替兒子盡孝了。兒子若娶回來,只當是供一尊菩薩,半點不敢得罪。」

趙承義聽兒子說了這麼多,似乎有些被說服了。兒子說得不無道理,杜大人同意女兒低嫁,肯定也打量著趙家勢弱,不敢惹他女孩兒。若這樣的娶回來,哪裡還能給兒子做賢妻呢?

那還不如給兒子娶個門戶低些的姑娘,能照顧家裡,照顧兒子,為他生兒育女。讓兒子在朝堂上無後顧之憂。

趙承義有些疲憊,但還是瞪了竇氏一眼:「這樣的事不早說,咱們可得罪杜家了!」他站起身,準備立刻去給趙老太爺說清楚,越拖得越晚越麻煩。想了想又叮囑竇氏,「那女孩兒既然比長寧小四歲,也該要滿十四了。你同你二嫂通訊問問近況吧……」

竇氏連忙點頭,等趙承義走了,才又擦擦眼淚。

趙長寧拍了拍母親的肩背:「娘,莫哭了,你跟我仔細說說這個惜姐兒……還有……」她凝視著竇氏,目光鄭重地道,「竇家的人,知不知道我的事?」

竇氏立刻回過神來:「你莫擔心,頭先只有你外祖母知道。後來你外祖母臨走前,將這事告訴了你二舅母,她生前最信得過你二舅母了。我會告訴你二舅母此中緣由,叫她知道是怎麼回事。」

「這就好,既然這位表妹不到十四,便能借她拖一兩年。暫充了我的親事,以後都一律這麼說。」趙長寧想了想,「您跟二舅母的信由我來寫,您寄出去就行了。」她怕竇氏在信裡露馬腳,而且說真的,讓她信個沒見過面的陌生人,她真的不行。

兒子如今就是她的主心骨,竇氏一切都聽長寧的。

趙長寧這般才鬆了口氣,總算能了結這件事。至於得罪杜家,她真的不想,可到這一步沒有辦法,她不能真的把杜小姐娶回家啊。

這事趙老太爺知道了,可惜之餘,也只能直嘆竇氏糊塗。他親自上門跟杜大人道歉,好話賠盡了,杜大人那一張臉依舊冷若冰霜毫無動容,果然是得罪了杜家。

後趙承義甚至趙長寧也上門,杜家統統不見客了。

再後五日,杜少陵就為了這件事找上門來了。

趙長寧給他沏了一壺茶,瀰漫的熱氣和滴溜的水聲。她微微抬手,請他喝茶道:「鳳凰單樅,你喜歡喝苦茶。」

杜少陵喝著茶說:「那天趙老太爺走後,我父親氣得摔了三四個茶杯。妹妹死活要嫁你,知道不能嫁,還在房裡哭了好幾日,叫我娘罵了一頓,這兩天才好些。你……」他抬起頭問她,「真的已有親事?」

趙長寧有點無奈,淡淡道:「何必明知故問。」

杜大人一向寵女,覺得她先頭沒說有親事,這時候卻突然冒出來一樁,是因為不想娶他寶貝女兒的緣故,自然不待見她了。

「你厲害,一家兩兄妹栽在你手上。」杜少陵突然笑了笑。

趙長寧背脊筆直,薄唇緊抿,她不願意聽到這種話,這讓她很不舒服。

「有什麼不能接受的?」杜少陵輕輕問她,「你是不能接受我妹妹想嫁你,還是不能接受我想娶你?」

「我是因對你妹妹愧疚才見你。」趙長寧只是道,「勞煩杜少陵替我轉達歉意。」

「你對我就沒有歉意?」杜少陵離得她更近些,他的桃花眼眸微微地亮。

趙長寧更不想說話了,但她不再這麼被動,而是反手壓住杜少陵的手,也湊近一些,淡淡地在他耳邊說:「真可惜,的確……沒有。」

耳邊熱氣一掠過,她已經坐回原位,笑道:「杜三少爺還要參加館選,應當要走了吧?」

杜少陵看著她笑,他道:「長寧兄,以後再見。你日後要小心些,我父親恐怕是記住你了。」

趙長寧很想再也不見他,見他準沒好事。

杜家這事她也沒有辦法,果然還是結仇了,眼下她馬上就要入大理寺見習了……讓一位朝廷三品大員記著她,可不什麼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