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嫡長孫 聞檀 第2頁,共2頁

他知道,他肯定知道!

知道他這位大理寺少卿,一直以來瞞天過海,謹慎小心,只因根本不是個男兒。

這是欺君之罪,按律當處以絞刑!

她是大理寺少卿,最熟悉律法不過。

不過反正也是要死的,怎麼死的怕也不重要了。

趙長寧因此閉上了眼睛,長睫微微顫抖:「事到如今,微臣隨皇上處置,長寧罪該萬死。只是,被亂黨策反的僅長寧一人,無他人牽連其中,還請皇上放過我的宗族親人。」

她是嫡長孫,怕家族被自己連累。

說罷再恭敬地叩頭。

這時候,她才覺得有些不對。

新皇的手放在她的腰間,袞冕玄服上是日月山河紋,代表他主宰大地,是這個國家最至高無上的人。

「放過你的宗族親人?」新皇輕輕地說,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似乎有千鈞之重。

他又冷笑:「怕是你沒搞清楚吧。」他說話的聲音極近,「趙大人,現在是你求我的時候。當年你怎麼對我的,如今我就要怎麼還給你。你最好……想想該怎麼求我。」

說著的時候,冰冷的手指移到她的手腕上,一縮緊扣住了她。這麼的冷,像一把刀一樣。

而他的語氣很慢:「你過來,替朕寬衣。」

趙長寧似乎是知道了他的用意,知道那親密狹弄的語氣代表著什麼,她開始手腳發冷,渾身僵硬,膝蓋一片刺痛。

她自懂事起便是嫡長孫,便是讀書科舉,便是男兒的做派和胸襟,這對她來說無疑是一種折辱。

外頭的北風呼嘯地刮,迎面而來的風好像是扇過來的巴掌,又疼又狠,在人的耳邊嗡嗡的響。

已經過了半個時辰,日頭西斜了。

皇極殿的臺階下正站在個高大身影,太陽落在他的肩頭。北風吹起他朝服上的佩綬。

侍人見他站了許久,裡頭又關了門,也沒有個吩咐傳出來,心裡納悶。

此人雖和裡頭那個罪臣趙長寧是親兄弟,卻是皇帝的親信,如今剛封了兵部侍郎,風頭正勁,皇上也極為寵幸的啊。難不成皇上不知道是趙侍郎來了?

他最後還是斗膽上了宮門前,接連的酷寒讓石階宛如冰雕般的冷,穿著薄棉褲的侍人卻撲通一聲就跪下去了。他很快地通稟說:「爺,趙長淮趙大人要拜見您,已經在皇極殿外立了許久,您是否要見……」

裡頭沒有半點聲音。

趙長淮見宮門不開,想到皇上不會饒她。

她這人素來高傲冷淡,怕也不會對皇上曲意奉承,她身子骨又不好,跪幾個時辰,恐怕回去也要病上幾天的。

他心裡焦急,低低地嘆氣。也撩了衣袍跪下。

那可是真的雪地冰碴,叫太陽曬得有點化了,水浸進了褲裡,冷得刺骨。

趙長淮卻朗聲道:「皇上,微臣唯趙長寧這一個哥哥。懇請皇上念微臣勞苦功高的份上,哥哥身為大理寺少卿,平反冤案無數的份上,饒了微臣的哥哥這一回吧。臣願代哥哥受過。臣跪在外面,請皇上的恩准。」

還是沒有聲音,趙長淮更擔心她的安危。又磕了兩個頭:「請皇上恩准。」

他聽到這個聲音,卻回頭凝視她道:「你弟弟來救你了。非一母所出,怎的這般兄弟情深。我才封了他兵部侍郎兼任山西總兵,亦不怕丟了這頂烏紗帽。」

「我記得上次你的風溼,他還特意去貴州給你尋苗藥來治……你若有個不好,好似十倍八倍的加在了他身上一樣。上次見你同他一起走在直道上,你們二人親密說笑,他還把自己的斗篷搭在你肩上。」

被這人扣在手上,屋內這麼昏暗,龍榻周圍帷幕低垂。唯餘隔扇照進來的團團金光,那金色越來越濃,是殘陽如血的顏色。

「那是微臣的親弟弟……」趙長寧淡淡地說。她覺得屈辱,臉白如雪。又聽到長淮的懇求聲,心裡一片的死寂。

見她一直低頭,新皇的聲音立刻一厲:「趙長寧,你給我抬頭看著!」

「看清楚你面前的這個人是誰!」他掐住她的下巴。

趙長寧被迫抬頭,入目是一張威嚴俊朗的臉,鬢若刀裁,冷酷無情。

那金光越來越濃,她把這個人的臉看得無比清楚。

趙長寧覺得金光太刺眼,而他捏得太緊了。她的嘴唇裡有個名字,卻始終都喊不出來。

她張了張喉嚨,發現自己口渴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