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回去考試了,你走吧!」他說。
「還有一年便畢業,你現在才放棄?」我很失望。
「是否大學畢業並不重要。」他說。
「因為你媽媽特別叮囑你要用心讀書,所以你偏偏要放棄,對不對?」我質問他。
「別亂猜,只是突然不想念書。」
教務處要林方文決定退學還是留級,他沒有答覆,便搬離宿舍。黑眼圈老妖替他在尖沙咀一棟舊樓內找到一個八百多尺的單位,租金三千多元,屋內傢俱齊備,有一個僅容兩個人站著的小陽臺,可以俯瞰尖沙咀最繁盛的十字路口。
新屋入夥的第一天,我們都累得要命,只吃飯盒慶祝。
「我一直憧憬著我們一起行畢業禮。」我跟他說。
「我會出席你的畢業禮。」他握著我的手說,「我會送你一束百合。」
還有一年才畢業,林方文離開校園,離開我的視線更遠,一切會安好嗎?
第四章空中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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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開始放暑假,我在雜誌社已不需做校對,他們讓我做人物專訪,李盈建議我訪問林放。
「他是很多女性心目中的才子。」她說。
雜誌社的人並不知道林方文是我的男朋友。
訪問在林方文的家裡進行,只有我和他。
「你要把我當做訪問你的人,老老實實地回答我的問題。」我跟他說。
他把腿擱在我的腿上,我推開他:「請你不要性騷擾女記者。」
「你最喜歡的歌詞是那一首?」我問他。
「《明天》。」
「有幾多首歌,我一生能為你唱,
從相遇的那一天,那些少年的歲月……」我念給他聽。
他點頭。
「這首歌是寫給誰的?」我認為是寫給大嘴巴費安娜的。
他望著我良久,答:「一個女人。」
「誰?」
「已經不重要。」
「你有為其他女人寫歌嗎?」
「我答應一個女人,每年除夕送一首歌給她。」
「會做得到嗎?」
「盡力而為。」
「到目前為止,你有沒有最愛的女人?」
「這個問題一定要答嗎?」
「是的,很多人都關心你的愛情,因為你的情歌很動聽。」
「最愛的女人?」他感到惆悵。
我咬著牙,望著他,期待答案。
「我會在某一分鐘內很愛一個女人,但這種感覺未必會持續。」
我的心突然下沉,我不知道應該為他向我說真話而高興,還是為那句真話而傷心。
我完成了訪問,雜誌社的人說,我的訪問寫得很好,很有感情,{奇.書。網}當然了,我用兩年的感情來寫一篇文章,並且因此知道,他未必會持續地愛一個女人。往後,我又訪問了一些人,包括一支頹廢的地下樂隊,一個頹廢的畫家,於是,人也變得頹廢了。林方文不在家的日子,我象一個小婦人那樣,替他收拾東西,洗燙衣服,在陽臺上直至燈火闌珊,也等不到他回來,有點萬念俱灰的感覺。
光蕙跟孫維棟仍然糾纏不清,我最近見過孫維棟一次,他瘦了很多,整個人很憔悴,他在自虐。
迪之把一頭長髮剪短,她說要忘記過去。衛安常常打電話給她,終於有一次,她依約赴會,然後在他臉上打了一拳,事後她很後悔,她說如果那天戴上戒指的話,會把他打得更痛。
迪之提議我們三姊妹一起去東京旅行,忘記那些男人,光蕙很贊成,她想呼吸一口新鮮的空氣。我本來想跟林方文說,我要去東京,希望他說:「留下陪我,遲些我和你一起去。」可是,那天晚上,我如常一個人在他家裡呆等,他凌晨才回來,我忍不住向他發脾氣。
「你近來很少陪我。」
「你應該有自己的生活。」他說。
「我越來越不瞭解你,不知道你這一分鐘最掛念誰?」
「你這麼介意,就不該要我說真話。」他愛理不理。
「你已經不愛我,對不對?」
「你總是喜歡令人窒息。」
「好!那我離開這裡。」我開門要走,他並沒有留住我。
我告訴迪之,我要去東京,並且要儘快去。兩日後,我們隨旅行團出發,我希望林方文不要找到我,找不到我,他才會牽掛我。
到了東京,我們住在新宿一間酒店,那是一個繁榮地,我卻瘋狂思念一個在尖沙咀的男人。
我們在歌舞伎町一間鳥燒店留連,其中一個廚師是從上海來的中國人,跟我們說普通話,他長得高大英俊,迪之對他虎視眈眈,賴著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