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麵包樹上的女人 張小嫻 第1頁,共2頁

」

「不賣?那為什麼放在這裡?」迪之跟她理論。

「不賣就是不賣。」

「要多少錢?」我問她。

「我說過不賣。」她回到沙發上,又拿起那個玻璃瓶大口地喝水。

她不肯賣,我無法強人所難,只好離開畫廊。一條空蕩的街上,只有林方文一個人,那是不是大嘴巴女人的內心世界?在她空虛的心裡,來來去去,只有林方文一個人。她只懷念他,她對他,有特殊的感情,跟其他少年不同。他在她的生命裡,不是過客,而是唯一可以停留的人。這個發現對我來說,太可怕了。

第三章除夕之歌

林方文出道一年,第一次拿到屬於他的版權費,是一筆可觀的數目。

「你喜歡什麼禮物?」他問我。

「不用送禮物給我。」我有點違心,我當然希望收到情人的禮物。

他凝視著我,象看穿我的心事:「你喜歡什麼禮物,說吧。」

「你喜歡送什麼禮物都好。」我誠懇地對他說。

我一直熱切期待那份禮物,並且越來越相信,會是一枚指環。可是,我收到的,卻不是指環,而是一把小提琴。

「你為什麼送小提琴給我?」我很奇怪。

「你拉小提琴的樣子會很好看。」他說。

「但我不會拉小提琴。」

那是一把昂貴的小提琴,他送給我,卻不理我管不管用,那是他送給我的第一份禮物,我捨不得浪費它。

「你認識教人拉小提琴的老師嗎?」我問迪之。

「你想學小提琴?」她很驚訝。

「是的。」

她在電話那邊笑了很久:「你學小提琴?你忘了你五音不全的嗎?你唱歌也走音。你知不知道小提琴是最容易走音的?」

我對著一面鏡子,把小提琴搭在肩上,把弓放在琴絃上,象所有蜚聲國際的小提琴家那樣,拉得非常投入。

我拉小提琴的樣子,真的好看?

迪之很快便替我找到一位小提琴老師。他有二十年教學經驗,曾經教出一位年僅八歲的小提琴神童,很多人都慕名拜師。

小提琴老師姓楊,名韻樂。名字倒轉來唸,是「樂韻揚」,跟他的職業很配合。他長得比一個大提琴略為高一些,那也許是他只能拉小提琴的原因。雖然在自己家裡上課,他仍然穿著整齊西裝,舉止優雅。他可能是一位美男子--二十年前。我敢肯定他戴了假髮,我看不到他有明顯的發線。他收取那麼昂貴的學費,也不去造一個質素高一些的假髮,太吝嗇了。牆上掛滿他與學生的合照,他的學生都是小孩子,我肯定是最老的一個。雖然在迪之面前充滿自信,其實我一點信心都沒有,我天生五音不全,以為自己一生跟音樂絕緣,卻想不到竟然會為了一個男人,學起音樂來。

等待的時候,楊韻樂的另一位學生來到,原來我不是最老的一個,那個男人接近三十歲,他戴著一副鏡片很厚的眼鏡,眼睛小得象兩顆蠶豆,他最少有二千度近視。我們閒聊起來,我問他為什麼來學小提琴,他說他跟朋友打賭,要在一年內學會一種樂器。

「在小提琴和二胡之間,我選擇了學小提琴。」近視眼跟我說。我認為他作了明智的選擇。他那個樣子,如果還拉起二胡來,會象失明人士。

「那你為什麼學小提琴?」他問我。

「為了愛情。」我甜蜜地告訴一個陌生人。

第一節小提琴課正式開始,楊韻樂很仔細地審視我的小提琴。

「初學者用不著這麼好的琴。」他非常惋惜,好象我會糟蹋這個琴。

「就是因為這個琴,我才來上課。」我說。

「好!現在我們開始第一課。我要先告訴你,我很嚴格,所謂嚴師出高徒。」

「我什麼時候才可以學會拉一首歌?」那是我最關心的問題。

他臉色一沉:「我這個不是速成班。」

「你應該--」他說。

我把小提琴搭在肩上,準備跟著他的說話去做:「我應該怎樣?」

「你應該先交學費。」

是的,我忘了交學費。楊韻樂倒是一個十分市儈的音樂家。

「第一節課,我只教你拉空弦。你試試隨便拉一下。」

我把弓放在琴絃上拉了一下,十分刺耳,我自己也給自己嚇了一跳,楊韻樂卻若無其事。他已經見慣這種場面。

「楊老師,我得先告訴你,我是五音不全的。」我跟他事先宣告。

「二十年來,我教過無數學生,神童也教出幾個,沒有人難倒我。」他高傲地說。

第一節課,我學拉小提琴的基本動作。楊家課室的一面牆全鑲上鏡子,我看著自己拉小提琴的樣子,想象有一天,我會和林方文來一個小提琴與口琴的情侶大合奏。

「你為什麼來學小提琴?」他問我。

「為了愛情。」我說。

「好,這個動力非常好。如果沒有被拋棄的話,你一定學會。」他說。

「現在年輕人真幸福!」楊韻樂嘆息,「可以為愛情學一件東西。那時,我為生活而學小提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