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群星的軌跡(六)

骷髏幻戲圖 西子緒 第2頁,共2頁

毫不意外的,季烽說:「二,無法承受它的賜予,變成瘋子。」他就是第二種。

不過說實話,林半夏從季烽的身上,其實看不太出瘋子的影子,他覺得季烽最多隻能算得上一個邏輯比較清奇的怪人,離他概念中的瘋子,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季烽說:「找個地方坐著聊聊?」

林半夏想了想,同意了。

於是他跟著季烽進了基地裡,季烽隨便找了間沒人的休息室,靠在了沙發上。那輕鬆的姿態,簡直就像是在和林半夏聊著什麼無足輕重的家常。

「你之前說的,沒有人能拒絕它的誘惑,是什麼意思?」林半夏坐在季烽的對面,一針見血的發問。

季烽表現的很溫和,完全沒有精神病人獨有的那種暴躁情緒,他面帶微笑,凝視著林半夏:「字面上的意思,它會給你所有想要的一切,你替它操縱整個世界……」

林半夏說:「不能拒絕?」

季烽說:「把面前的水喝下去。」

林半夏:「?」

季烽道:「不願意吧?我給你一百萬,把眼前這杯水喝下去。」

林半夏:「……」

季烽說:「一百萬不願意,那一千萬呢?」

林半夏蹙眉:「你在開玩笑?」

「一千萬不願意也沒關係,一個億。」季烽說。

季烽的表情那般嚴肅,像在說什麼極為嚴肅的事,林半夏年邁也沒有用開玩笑的口吻,同樣正色道:「不行,再多錢也換不回宋輕羅。」

「錢不行,還有別的。」季烽說,「容貌,壽命,權力……你能想到的一切。」

林半夏搖頭,拒絕的很果斷:「不要。」

「那麼。」季烽說,「用宋輕羅來換呢?」

林半夏道:「什麼?」

「你知道基地對他做了什麼吧。」季烽微笑著,伸手把那杯用來誘惑林半夏的水端了起來,一飲而盡,「只要異端之物存在一天,他們就不可能放過宋輕羅。」林半夏這次沒有果斷的拒絕,喉頭微動。

「他的血肉,骨骼,乃至於靈魂,都是最完美的封存材料。」季烽說,「你摸到的每一個箱子,都來自他的身體。」他溫和的笑著,「喜歡嗎?」

還是那般平淡的話語,卻給林半夏帶來了眩暈的感覺,和眩暈一起襲來的是強烈的噁心感。

他努力的抑制住了,說:「閉嘴。」

季烽撐著下巴,憐憫的看著林半夏狼狽的模樣,他說:「你見過他封存異端之物的樣子吧?是不是需要剖開身體?雖然說著不疼……可人心都是肉做的,怎麼會不疼呢?」這疼字咬了重音,也不知道是在宋輕羅,還是在說林半夏。

是啊,怎麼會不疼呢。

林半夏表情冷了下來:「你到底想要幹嘛?」

「林半夏,你弄錯了。」季烽說,「我只是把它會做的事重複了一遍,你對我生氣又有什麼意義?你看到了外面那些雨絲嗎?那些被你一觸碰就會消散的光點……」

林半夏當然看到了,事實上也只有他能看到。

「它們,就是為迎接你而來的。」季烽道,「你把這稱之為威脅也好,誘惑也罷,這是它們的盛宴。只要一天不妥協,盛宴之上就將擺滿祭品,而第一個被品嚐的,是你最愛的那個人……宋輕羅。」

宋輕羅三個字,如同一記重擊,狠狠的砸向了林半夏。他毫無防備的他身體微微顫抖,嘴唇也抿得發白。

林半夏的反應,季烽自然是看在眼裡,他說:「你看,我只是說說而已,你的反應就這麼大了。」

林半夏道:「誰也別想碰宋輕羅!」

季烽說:「你能和全世界對抗嗎?那些綠點帶來的是什麼,相信你也很清楚……異端之物的突然增多,對於你們來說,可不是件好事。」

當然不是好事,作為封存材料的宋輕羅在異端之物增多後面臨的處境不用想也知道,林半夏摩挲了一下手指,指尖彷彿又出現了箱子的柔軟的觸感。這種幻覺讓林半夏感到了呼吸困難,他的喘息微微重了些,眼眸裡那條綠色的線條緩緩流淌,泛著冷色的光華,看起來竟是有幾分妖冶。

「你呢?」林半夏說,「它用什麼誘惑了你?」

季烽微笑:「我只是個普通人,只需要一點點東西,就足夠了。」

「你既然願意住在精神病院裡那麼久,就說明你的物慾不強。」林半夏冷冷道,「權力和金錢都不是你需要的……你在精神病院裡唯一做過的出格的事,似乎是讓人去救下你的母親?是她嗎?」

季烽感嘆:「我有時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他動了動,在沙發上尋了個更加舒服的姿勢,「沒錯,是她。」

季烽說:「我只有兩個選擇,一是屈服,二是看著我的母親悽慘的死去。」他微笑著說出殘忍的事實,「你可能不知道,我是單親家庭,她辛苦的把我拉扯長大……真的很不容易。為了省錢,她經常上山摘野菜,卻很少摘蘑菇……大約是害怕,自己心愛的兒子出什麼意外吧。」

林半夏想起了宋輕羅曾經告訴過自己的那些關於季烽的事。

「但是老人家嘛,年紀大了,總會做出一些糊塗的事來。」季烽說,「那蘑菇有毒的,吃了一時半會兒又死不了就只能癱在家裡,硬生生的挨著。沒有力氣的疼個三五天,然後活活餓死,你覺得哪一個兒子能接受這樣的事?」他是笑著說出這些話的,可林半夏注意到,他的眼睛裡沒有一絲的笑意,冷的像冬天裡死寂的寒夜。

「我反正接受不了。」季烽說攤手。

不止是季烽,任誰都接受不了。

「你逃不掉的。」季烽說,「林半夏,是時候告別了。」

「既然逃不掉,為什麼你又在這裡?」林半夏道,「有什麼辦法可以阻止……」

「我在這裡?」季烽聞言笑了起來,像是聽到了什麼極為好笑的笑話,「你這句話其實也不算錯,只是得加一個定語。」

林半夏:「什麼?」

「是一部分的我在這裡。」季烽說。

林半夏蹙眉盯著季烽:「你說什麼?」

「它需要的是靈魂,而不是恐懼。」季烽道,「所以當感染到了一定程度,兩者最終會剝離開來,可並不是什麼人都能承受這種剝離,我就不行……我是個失敗品。」

「不但沒有成為它。」季烽說,「還成了人見人厭的瘋子,像個牲畜一樣被關在狹小的囚籠裡。」

「但是你不同。」他看向林半夏,憐憫的眼神里帶著豔羨,「你是必定會成功的。」

「為什麼???」林半夏發問。

「因為你的恐懼早就和你剝離了。」季烽說,「你難道沒有發現嗎?」

林半夏:「……」

他當然發現了,小花承載了他一部分的負面的情緒,所以在面對很多事的時候,他才會顯得那麼平靜。這是他的優勢,可是此時這種優勢在季烽的嘴裡,卻變成了無法抗拒的原因。

「晚安,林半夏。」季烽道,「你該走了。」

林半夏站起來,往回走,到了門口的時候,他轉過頭看向季烽:「你還欠我一樣東西。」

季烽疑惑道:「什麼?」

林半夏冷笑:「你要是不把銀行卡上的錢轉給我,變成那玩意兒之後,我就讓你一輩子都喝不到可樂。」

季烽:「……」

林半夏:「我認真的。」

季烽:「……操。」他看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