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常人的認知裡,精神病院都是非常糟糕的地方。林半夏在來之前,也覺得如此。但當他踏入了這裡,跟著宋輕羅在裡面走了一會兒,卻感覺這裡不像是醫院,倒像是在一個大型的公園裡面。周圍穿著病號服的人,大部分都在幹自己的事,下棋聊天玩手機,還有幾個年紀輕的抓著遊戲機正打的熱火朝天。甚至有個姑娘高高興興的和宋輕羅打起了招呼,說:「宋輕羅,你咋又來了?」
宋輕羅看了她一眼,輕輕的嗯了一聲。
「你身後那個,是你男朋友吧?」姑娘笑道,「長得還挺可愛的,眼光不錯啊。」
宋輕羅說:「你男朋友呢?」
姑娘道:「死了,上週想逃出去,被抓去槍斃了。」
宋輕羅道:「哦,那你可以找個新的了。」
姑娘哈哈大笑:「也是,不過他們都沒你好看……還是再等等吧。」說完大笑著轉身走了,那背影竟是被林半夏看出了幾分瀟灑的味道。
林半夏說:「你認識她?」
「嗯。」宋輕羅說,「以前基地裡的一個監視者。」
「她男朋友真被槍斃了?」林半夏小聲問。
「沒有,幾年前做任務的時候,她男朋友之前因為她死了。」宋輕羅道,「她也是因為這個,才進來的。」他用平靜的語氣,說著悲慘的故事,「進來之後,她就又能看見他了,他卻總會因為奇奇怪怪的原因死掉,這一回,大概是被槍斃了吧。」
林半夏沉默。
「在這裡的人,大多數都是經歷過一些超出了他們承受能力的事。」宋輕羅說,「異端之物也好,周圍人出事也罷,瘋掉對於他們來說,其實不是壞事。」
林半夏聽到他這麼說,倒是想起了夢境裡,崔高煜說過的那一句:癲狂是獎勵,死亡是讚美。
人類脆弱如同精緻的瓷器,一個不小心,要麼摔得粉碎,要麼就缺掉一角。
死亡是前者,瘋狂是後者。無論如何,只要還活著,至少就是有希望的。
宋輕羅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最後停在一扇門面前,抬手看了看時間:「我預約的是兩點,還要等一會兒,你先在這裡坐著,我去把剩下的手續辦了。」
林半夏說好,自己就在這裡等著。
宋輕羅轉身進了門裡,留下林半夏一個人。
閒著沒事兒,林半夏就觀察起了周圍的人。這個廣場很大,牆壁有一部分是玻璃,燦爛的陽光可以很舒服的從頭頂上投射進來。想要曬太陽的人,坐在下面就能享受陽光。
廣場的周邊,則種植著綠樹和花蕊,在白色牆壁的襯托下顯得格外鮮豔。
說真的,如果不是他們全都穿著病號服,林半夏大概會覺得這群人,完全就是正常人,他從他們的身上,看不到一點的異常。
林半夏正想著,突然有人走到了他的身邊,來了句:「你在看什麼呢?」
「嗯?」林半夏條件反射的回頭,看到打招呼的人,這人倒是沒有穿病號服,嘴裡含著一根烤腸,手裡還拿著兩根,應該不是這裡的病人。
「你在看什麼呢?」他重新問了一遍。
這人是個年輕的男人,看起來應該和林半夏歲數差不多,模樣倒是生的挺好的,長相清雋,頂著一頭黑色的長髮,手裡拿著和他氣質格格不入的烤腸。
「我看看周圍的人。」林半夏說,「你是這裡的……工作人員?」
「算是吧。」那人說,「人有什麼好看的。」
林半夏道:「那不看人看什麼?」
那人想了想:「看烤腸?」他把手裡的烤腸遞給林半夏,「要不要嚐嚐?」
那烤腸烤的油滋滋的,還炸開了一邊,看起來就很美味的樣子,林半夏想著宋輕羅的叮囑,覺得在這裡吃東西顯然是不太好的,於是猶豫片刻,搖了搖頭:「不用,謝謝。」
男人被拒絕了,嘆了口氣,似乎有些遺憾,一口氣把剩下的烤腸全吃了。吃完後,一抹嘴:「真是可惜。」
林半夏笑道:「不可惜,待會兒出去我自己買。」
男人說:「不一樣的。」
林半夏一愣,心想哪裡不一樣。
「你相信命運是預定好的嗎?」男人說,「就像星星的軌跡一樣,無論你怎麼掙扎,引力都會束縛著你,朝著同樣的軌跡行駛。」
林半夏有點莫名其妙:「不一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