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和現實一樣真實的人,即便是知道他的確死了,林半夏的心裡還是有些掙扎,他努力的壓下不適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俯身而下,揮動了手裡的刀刃——
姜信脆弱的頸項上,下一刻就多了一條傷口,傷口處,並沒有沒有像人類那樣流出血液,反而溢位了一股帶著點點星光的陰影。那陰影如同潮水一般,不斷的湧出,不過剎那間,就淹沒了整間宿舍。
林半夏站在其中,自然也被陰影覆蓋,周圍的一切又開始扭曲轉動,林半夏腳下一空,像是從什麼高高的地方跌落下來,他跌落之前,看到陰影深處浮現出一個好似群山一般的龐然大物,還未看清楚那東西到底什麼模樣,強大的失重感和濃郁的黑暗,便已席捲了林半夏的意識。
林半夏身體猛地顫動,接著長長的吸了一口氣,好像一個潛入水底許久的人,終於呼吸到了第一口氧氣。他劇烈的咳嗽起來,單薄的身體抖動的好像風中殘葉,連帶著肺都要一起咳出來。
林半夏的咳嗽聲吵醒了室友,有人迷迷糊糊的問他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他含糊的應聲:「沒事,只是做了個噩夢。」
「哦。」室友道:「你小心點別把嗓子咳破了啊。」
「好。」林半夏說。
說完話,林半夏朝著身側看了一眼,姜信以前的床位,就在他的右下方,此時那裡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
林半夏再挽起袖子,果然沒有看見那些傷口,他躺在床上,木然的盯著天花板,又突然翻身下床,開著檯燈在桌子上一陣搜尋,很快找到了自己想找的東西——那把鋒利的小刀。
盯著刀刃,林半夏無比的理解,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自殺了,因為疼痛無法判斷自己真實和虛幻的界限,好像唯有死亡,才能驗證所謂的猜想……無論是自己的,亦或者,別人的。
片刻的猶豫後,林半夏放下刀刃,他已經意識到自己不能再用疼痛作為評判標準,那要怎麼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裡呢?林半夏的心情有些焦躁起來,他環顧四周,最終目光停留在了宿舍的衣櫃之上。
鬼使神差的,林半夏緩緩的走到衣櫃前伸手將衣櫃的門重重的拉開。
就在他拉開的瞬間,他毫不意外的看到了衣櫃裡蜷縮著的小女孩,小女孩雖然身姿扭曲,但臉卻長得很可愛,和林半夏大眼對小眼後,嘟囔了一句:「哥哥怎麼知道我在裡面?」
林半夏當然不知道她在裡面,他單純想試試罷了,沒想到居然真的有。在看見小女孩的瞬間,他的內心的焦慮安定下來,如果一定硬要形容,就好像是缺失的身體某個部位,被圓滿的填補了。
林半夏說:「我們還在做夢嗎?」
「當然。」小花說,「你當然還在做夢。」
夢裡的宋輕羅果然沒有撒謊,林半夏沉吟片刻:「這就是我們所在的第一層夢境?」
小花道:「這個小花也不清楚。」她深深的吸了吸鼻子,似乎是在嗅什麼氣味,「不過它現在離你很遠,所以小花才敢出來找你。」
「它?」林半夏道,「它到底是什麼?」
「是夢境是製造者。」小花說,「也是整個世界的支點。」
林半夏還想再問,身後響起室友迷迷糊糊的聲音,室友問道:「林半夏,你沒事吧?你在和誰說話呢?」
林半夏扭頭看了室友一眼,道:「沒有誰,我只是在自言自語。」
室友被林半夏的舉動弄的有點害怕,嘟囔道:「你真的沒事嗎?姜信出事之前,和你的樣子好像啊……」他說完又有點後悔,大概是害怕林半夏像姜信那樣對待自己,乾笑道,「我開個玩笑啊,你放在心上。」
林半夏說:「沒事。」
等到他再回過頭時,櫃子裡的姑娘小花已經失去了蹤影。
林半夏合上櫃門,轉身爬到了床上,也睡不著,就盯著天花板發呆。其實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室友的話的確是有道理的,他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看見小花,如果小花其實只是他一個人才能看見的幻覺,那豈不是說明他的精神狀態在嚴重的惡化?林半夏想,但他不想做一個懷疑一切的人,如果一個人不再相信自己所見所聞的一切,那麼這個人,離瘋掉,也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