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我怕了你行了吧?」李穌見林半夏要來真的,放棄了,語氣沮喪,「我沒有生病,也不是被人欺負了,都是我自己弄出來的……」
林半夏說:「用什麼弄的?」
李穌說:「圓規……」
林半夏:「……」
李穌伸手撓了撓頭,把一頭整齊的黑髮撓的亂七八糟,他說:「你知道你要問什麼,可是我沒法回答你,你不要到處亂說——我不想被人像瘋子那樣對待。」
林半夏神情複雜:「你身上不止這些吧。」
李穌抿了抿唇,沒有吭聲,算是預設了林半夏的說法。
林半夏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也苦惱的學著李穌的姿勢狠狠的撓了撓自己的腦袋:「這樣下去不行的,你不打算去看醫生嗎?」
「我說了,我沒病。」李穌厭煩道,「我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他有點不耐煩了,站了起來,轉身就走。林半夏叫了他幾聲,他也沒有回頭。
看著他的背影,林半夏卻是突然想起了宋輕羅今天來看他的時候,突然提出要檢查他傷口的要求,當時他只是覺得宋輕羅有點怪怪的,並未多想什麼,然而在看到李穌那誇張的傷口後,一種可怕的想法從林半夏的腦海裡浮起——在宋輕羅的身上,會不會也到處都是傷口?他沒記錯的話,李穌曾經告訴他,姜信在癲狂之前,也曾經不斷的在自己的身體上製造傷口,甚至用小刀刺自己的大腿。
林半夏頓時有些毛骨悚然,他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過了,教室裡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宋輕羅作為走讀生應該也離開了學校。看來明天得去找宋輕羅一趟,最好能找機會,看看他的身上,不過要找什麼藉口呢?林半夏苦惱的想,宋輕羅又沒受傷,他總不能厚著臉皮去檢查他的身體吧。
腦海裡想象出出宋輕羅盯著自己,面無表情的一顆顆解開自己襯衫的情形,林半夏沒出息的臉紅了。
這天晚上並沒有下雨,林半夏本來還鬆了口氣,誰知道第二天剛到教室裡,就聽到一陣連綿的雷聲,接著瓢潑般的大雨傾盆而下,整個世界都暗了下來。說實話,在看見這場雨的時候,林半夏的第一個反應是懷疑自己是在做夢,但環顧四周,同學們依舊還在,顯然並沒有夢中那麼光怪陸離的景象。
林半夏有點心不在焉的拿出了課本,放到桌子上,正巧聽到有剛進教室的同學在旁邊大聲的討論起了別的事。
「哎?你們剛才看到了嗎?學校門口的車禍真是慘烈啊。」
「是啊,死的那兩個真的好慘。」
「我沒看見屍體,就只看到了一地的血。」
「嘖,那屍體那麼恐怖,還不如不看呢。」
「那兩人你認識嗎?」
「不太認識,不過好像有一個姓宋來著……」
本來林半夏還沒太在意他們兩人的對話,誰知這個宋字一齣,他瞬間打了個激靈,扭身問道:「宋什麼??」
「不知道啊。」那同學被林半夏問懵了,「我只是記得他姓宋。」
林半夏沒有再問,站起來找同桌借了傘,抓起了傘不顧他的疑惑就開始往外跑。外面的雨勢極大,伴隨著狂風,手裡小小的傘,幾乎沒什麼用處,等林半夏到了校外,渾身上下幾乎都溼透了。
校門口果然出了車禍,愛看熱鬧的學生們在門口堆了一堆,此時警察已經過來開始收現場,林半夏沒看見屍體,只看到了被撞的亂七八糟的小轎車和一地的血跡。他舉著傘,站在雨幕裡,一時間有點遲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上前詢問死者的身份。就在他猶豫的時候,卻聽到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從警察旁邊的一輛白色麵包車裡傳來,似乎是一個男生在和女生激烈的爭吵,男生正恨恨的辱罵著女生,女生也不還口,嗚嗚咽咽的委屈哭著,聽起來十分的可憐。接著兩人的爭吵升級,好像是男生用力的把女生推倒在了地上,女生想要從車裡出來,哭著喊著用手敲著車廂的門求救。
林半夏害怕出事兒,趕緊去和處理現場的警察說了一句:「警察叔叔,那個男的好像在打女的。」
警察一臉莫名其妙:「什麼?」
林半夏指了指麵包車:「就在車裡,他們打起來了。」他猜測麵包車裡,關的是事故的肇事者。
警察表情卻更奇怪了,他道:「什麼打起來了?」
「你沒有聽到聲音嗎?」林半夏愣了,「她還在敲車門呢。」
警察遲疑道:「小朋友,你是不是聽錯了。」他眼神疑惑到了極點,「那車裡……放的是兩個死人啊。」
林半夏:「……」
警察說:「死人敲車門?」
林半夏:「……可是我真的聽到了。」
大概是林半夏的表情太認真太乖,不像是那種故意惡作劇的學生,警察猶豫片刻,還是走到了車廂的門口,伸手將車廂拉開了,嘎吱一聲,露出了裡面兩個黑色的裹屍袋。自然不可能有林半夏剛才聽到的爭吵情形。
警察也笑著鬆了口氣,說:「小朋友,你是不是恐怖片看多了,死人哪裡會說話呢。」他朝著車廂裡面看了一眼,原本微笑的表情,卻瞬間僵在了臉上,只見本來應該乾淨無暇的車門上,出現了無數個鮮血印上去的手印,這些手印密密麻麻,簡直就好像一個陷入絕望的人,慌亂中拍打上去的。可剛才那屍體的模樣他也見過了,被撞的七零八碎,可能連個完整的手掌都找不出來,又怎麼能印出這樣的手印??他頓時陷入沉默,再看向林半夏時,眼神里多了些恐懼的味道。
林半夏也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一幕,他站在雨水裡,像只可憐的落湯雞,他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想要問警察死者的名字,可話還沒出口,手腕就被人抓住了,那個他關心的姓宋的學生,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身側,正蹙著眉頭,不滿的盯著自己。
「你不是住校生麼?」宋輕羅問,「這麼大的雨,跑到學校門口來做什麼?」
林半夏看見他,立馬送了一口氣,心想果然只是巧合,他囁嚅道:「我就是擔心……」
宋輕羅道:「擔心什麼?」
林半夏說:「我同學說出事的人裡面有個人姓宋……」
宋輕羅握著他手腕的手微微用力,他沒說話,抓著林半夏轉身就走。
林半夏被他用力的抓在手裡,踉踉蹌蹌的跟在後頭,兩人就這樣不顧其他學生奇怪的目光,一路回到了教學樓裡,進了辦公室後,他不知道從哪裡找出了一套乾淨的校服,丟在林半夏的面前讓他換上。林半夏低著頭,聽話的換了衣裳,換完後發現這校服太過寬大,只是上衣就遮到了膝蓋上面,再穿上褲子,整個人就好像套在了巨大的麻袋裡,林半夏茫然道:「怎麼那麼大?」
宋輕羅見到他這可憐兮兮的樣子,唇邊浮起笑意:「是你太小隻了。」他伸出手,細緻的將林半夏的袖口挽起。
林半夏乖乖的坐在宋輕羅面前,由著他打理,知道死的人不是宋輕羅,他真的鬆了好大一口氣,現在他看見下雨就害怕,總感覺雨水總會帶來不詳的事。
宋輕羅身上也溼了不少,林半夏道:「我不換衣服嗎?你不喜歡雨水吧?」
宋輕羅說:「你怎麼知道。」
林半夏:「我……」他自己也愣住了,「我也不知道。」他說出來的時候,並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就好像這個念頭,已經深入靈魂似得,
好在宋輕羅沒有深究,說:「不用,等你回去了我再換吧。」
這倒是個檢查宋輕羅身上是否有傷口的好機會,林半夏想要把握住機會,於是道:「你還是趕緊換了吧,小心感冒。」
宋輕羅似笑非笑:「怎麼今天膽子這麼大?」
林半夏:「……」
宋輕羅:「難不成是也想看看我的身體?」
林半夏的小心思被拆穿,雖然故作鎮定,卻感覺自己的臉從兩頰燒到了耳朵尖。
「要看也行。」宋輕羅微笑道,「記得從頭看到尾,不準扭頭哦。」他說著,竟是真的脫掉了校服的外套,接著一顆顆的解開自己襯衫的扣子,和林半夏不同,他做這些舉動的時候,那雙黑眸就沒有離開林半夏的眼神片刻,裡面黑漆漆的,彷彿醞釀著風暴的夜空,好像要把林半夏生吞活剝,拆穿入腹。
林半夏被他帶著侵略性的目光看的心驚肉跳,不由的有些瑟縮,眼神也移開了,下一刻,下巴卻被宋輕羅捏住,硬生生的扭了回來。
「剛剛不是膽子還那麼大麼?」宋輕羅的聲音,竟是帶著些冷酷的味道,「怕了?」
林半夏:「沒有。」
「沒怕就看著。」宋輕羅說,「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但只要給了,就得給我好好的接著。」
林半夏被迫應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