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準備把電話接起來,宋輕羅卻道了聲:「可能是騷擾電話,開擴音吧。」
林半夏也沒多想,嗯了一聲,隨手按下了擴音。
「喂。」電話那頭響起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口音,他說:「是半夏嗎?」
林半夏道:「是啊。」
男人說:「你什麼時候回來啊?你姑姑快不行了,上個月就給你打了電話,你不是答應的好好的嗎?怎麼還不回來?」他的語氣起初還有些小心翼翼,誰知說著說著,就暴躁了起來,其中還夾雜著斷斷續續的方言,宋輕羅聽不懂,但猜測可能是些罵人的話。
按常理說,一般人聽到這些話,早該惱怒了,但林半夏的神情卻很平靜,平靜的有點不正常。他嘴裡一邊應著,一邊吃著碗裡的餃子,若是仔細的看去,會發現他整個人都在神遊天外,雖然嘴上說的好好的,卻根本沒聽進去。
男人又罵了一通,總算是累了,說:「我知道你記恨小時候的事,可你姑姑把你拉扯到這麼大也不容易,你有出息了,就算不回來,也該打點錢……」
宋輕羅蹙起眉頭。
林半夏還是沒反應,嘴上嗯嗯啊啊的說好。
男人道:「那你記得,儘快回來啊。」他說完這話,就掛了電話,林半夏看都沒看手機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餃子上面,吃的滿臉幸福之色。
宋輕羅說:「他是誰?」
林半夏抬頭:「誰是誰?」
宋輕羅用手指敲敲電話。
林半夏看了眼電話,表情竟是出現了兩秒的空白,他努力的想要找到宋輕羅問題的答案,最後竟是失敗了,怔愣道:「誰打來的……好像,不記得了。」他看起來有點緊張,但卻不像是在撒謊,「沒名字,是個騷擾電話吧?」
宋輕羅沉默的看著他。
林半夏被宋輕羅的眼神看的有點慌,試探道:「怎麼了?」
宋輕羅說:「這個電話……是你姑父打來的。」
林半夏臉色一下子變得不太好看,他抿了抿唇,露出苦笑:「原來是他打來的。」
宋輕羅說:「你的表妹是他們的女兒?你近來和她有聯絡嗎?」
「沒有。」林半夏說,「從大學畢業之後,我就沒和她聯絡了。」他有點失落,聲音也低了下來。
宋輕羅沉吟片刻:「一點聯絡都沒有?」
「沒有。」林半夏說,「因為她和我走的近,家裡人也不喜歡她,有時候還會因為我的原因捱打,大學的時候,我還會偶爾試著給她寄些東西,畢業之後,就徹底沒沒有聯絡了。」他說著,勉強打起了精神,「不過我和她有過約定,等她上完高中,而我有了固定的住處,就去把她接出來和我一起住。」這也是他為什麼如此努力賺錢的原因。從小的經歷,讓他很難產生安全感,只有牢牢的把握住能掌控的東西,他才會覺得安心。
宋輕羅說:「最近沒有回去的打算嗎?」
林半夏道:「最近?」
宋輕羅說:「錢賺到了,房子也有了,可以去看看她了。」
這話倒是挺有道理的,林半夏理應贊同,可是每次一想到要回到那裡,他就抑制不住的想要逃避,就好像腦子裡的某個部位壞掉了,把所有涉及故鄉的記憶,全都遮蔽了起來。如果不是宋輕羅提醒,他甚至都無法意識到這是姑父打來的電話。
「那,我找時間回去看看吧。」林半夏表情有點勉強。
「我可以陪你。」宋輕羅說,「就我們兩個。」
林半夏道:「你也要和我一起回去?你的工作怎麼辦?」
宋輕羅說:「也不是天天有工作的,況且高強度工作之後,不正好休息一下麼?」
林半夏想想也是,一想到宋輕羅會陪著自己去,心情頓時好了許多,他努力的露出笑容,想表現的輕鬆一點:「那好吧,過段時間,我和單位請個假,我們一起去看看。」
宋輕羅看著林半夏,輕輕的點了點頭。
這段時間,林半夏翹班翹的厲害,還好和單位領導重新簽了協議,不然早就被開除了。他上了一個星期的班,也開始計劃回老家這件事。
大概過了十幾天,關於遊樂園的異端之物,送來了錄影,宋輕羅和林半夏一起看了。幾個從遊樂場裡活著出去的學生,也出現在了錄影裡,他們從自己的角度,詳細的描述個整個事件。林半夏看見了蕭為琦,和十幾天前相比,他似乎瘦了不少,看起來有些神經質。他說沈清怡早就死了,不是死在了過山車上,而是死在了遊樂園外面,死於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所有人都沒有把這場車禍和遊樂園裡的事故聯絡在一起,大概是因為車禍這種事情每天都有,平平無奇的,讓人根本注意不到。因而誰也未曾想到,在沈清怡死亡的那一刻,她手裡捧著的本想送給蕭為琦作為禮物的手帕,發生了異化。
遊樂園的遊戲就此開始,沈清怡作為伴生者,也出現在了遊戲裡,並且對異端之物產生了改變——
錄影的後半段,那張血紅色的手帕也得到了自己的編號53475,大概有幾十個人參與了測試,但沒有一個成功觸發出手帕的效果。
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手帕至今沒有進行封存處理,宋輕羅說,必須得到詳細的資料之後,異端之物才可以被封存,否則實驗將會一直進行下去。
林半夏聽的一愣一愣的,說:「這麼複雜?」
「還好吧。」宋輕羅道,「畢竟大部分都是危險物品,當然,有的還可能有別的作用,所以當然要查清楚。」
如此說來,倒是挺有道理的,林半夏想起了沈君豔,猶豫片刻,問道:「沈君豔,也是伴生者嗎?」
宋輕羅說:「對,代號49294的異端之物的伴生者,有無限的生命和復原能力,還可以使用49294的部分能力。」
林半夏長長的哦了一聲,讚揚道:「那她還挺好的。」
「好什麼。」宋輕羅嘲笑沈君豔,「因為她特殊的性質,每次和她合作的基本是都是新手記錄者,做任務的時候死個人,簡直比喝口水還容易。」
林半夏覺得好像挺有道理。
「你假請的怎麼樣了?」宋輕羅又提起了回家的事,不知是不是林半夏的錯覺,宋輕羅似乎對他的家鄉充滿了興趣。
「請了,這周忙,下週再回去吧。」林半夏說,「那邊沒通飛機,我們只能做火車回去了。」
「沒關係。」宋輕羅表示無所謂。
就算已經決定了要回家,但不得不說,林半夏對這件事的確不太熱衷。不知道為何,他一想到要回到曾經離開的家鄉,就會平白無故的覺得沮喪。仔細想來,也也不奇怪,畢竟林半夏關於幼年家鄉的記憶都不太讓人感到愉快,雖然大部分內容,他已經忘的差不多了。
入夏之後,天氣漸漸熱了起來,林半夏換上了短袖。遊樂園事件之後,宋輕羅就一直在家裡休息,幾乎整天都在睡覺,林半夏回到家時,就看到他坐在沙發上打瞌睡,懷裡抱著小窟。
小窟是個粘人的小骷髏架子,他和宋輕羅不在的時候就黏著季樂水,總之就是身邊少不了人。這會兒它被宋輕羅抱在懷裡,哼哼唧唧的叫著,瞧見林半夏回來了,趕緊伸出手一副求林半夏快點救救它的可憐模樣。
宋輕羅睡眠向來很淺,林半夏一到家他就醒了,半睜著眼睛,滿臉都是朦朧的睡意。
「今天好熱。」林半夏拉了拉領口,道,「過兩天我買臺空調吧。」以前為了省錢,他也沒捨得買空調,當然,就算買了估計也捨不得電費。
宋輕羅嗯了聲,抱著小窟還是沒撒手,小窟在他的懷裡扭啊扭的,扭了好一會兒,總算是掙脫了出來,屁顛屁顛的跑到林半夏的腳邊,張開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林半夏心領神會,去冰箱裡掏出一個冰凍的果凍,彎下腰塞到了小窟的嘴裡。
宋輕羅坐在沙發上看著,輕聲道:「它不能吃太多零食。」
林半夏道:「啊?吃了會怎麼樣嗎?」
宋輕羅:「浪費。」
林半夏:「……」大佬你怎麼比我還真實啊。他忍不住笑了起來,從購物袋裡取出了自己從超市買來的可樂,遞到宋輕羅面前:「冰的。」
宋輕羅接過來,直接一口喝了大半,饜足的眯了眯眼。
林半夏說:「我假請好了,下週三就走,今天晚上出去吃吧,順便把季樂水也叫上。」
宋輕羅同意了。
林半夏去洗了個澡,又去睡了一覺,再次醒來時,時間已經到下午了。他慢悠悠的套了件t恤,和宋輕羅叫了下班的季樂水一行人出去找了家大排檔擼串去了。
這幾天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大排檔的生意也越來越好,吵雜的人群充滿了煙火氣,林半夏今天銀行卡里又到賬了一筆錢,所以大方的表示自己請客。
季樂水還是對自己這位好友的慷慨不太適應,強烈懷疑林半夏是不是和大佬一起從事了什麼不太正當的職業,如果是真的,請一定要帶上他。
林半夏笑道:「你不行啊。」
季樂水說:「我怎麼不行了?」
林半夏道:「隨便發生點什麼,你都叫得跟只雞一樣。」
季樂水冷笑:「你不要侮辱雞,雞可沒我叫的響亮。」
林半夏:「……」也行吧。
這家的燒烤味道很不錯,特別是牛羊肉格外的新鮮,林半夏點了冰鎮的啤酒,三人吃的十分盡興。只是吃到一半的時候,宋輕羅突然接了個電話,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麼,林半夏就看到宋輕羅的表情明顯的冷了下來。他說了句好,順手把電話掛了。
林半夏見他神情不對,道:「怎麼了?」
宋輕羅說:「那邊出了點事。」
林半夏本想問什麼事,但是考慮到季樂水還在場,於是沒有再追問。宋輕羅說:「你們吃,我先走了。」他站起來,猶豫片刻,「別吃太久了,待會兒可能會下雨。」
季樂水抬頭看了眼天空,今天從早晨開始,就是晴朗的豔陽天。這會兒太陽剛剛落山,天邊還能看見夕陽的餘暉,沒有一絲的雲層,怎麼看怎麼都不像要下雨的樣子。
「這天氣能下雨?」季樂水有點不信,「不應該吧。」
林半夏覺得宋輕羅向來不會無的放矢:「反正也吃的差不多了,先回去吧?」
季樂水說:「也行……」
林半夏便又吃了兩口,結了賬,兩人開始往回走,路過旁邊便利店的時候,季樂水進去買了兩根雪糕,自己吃了一根,另一根塞到了林半夏的嘴裡。
「你是打算下週回老家嗎?」季樂水問。
「嗯。」林半夏說。
「準備去多久啊?」季樂水道。
「一週吧。」林半夏說,「回去就得一兩天,再去我妹妹的學校看看,也就差不多了。」
季樂水說:「那你注意安全。」
兩人啃著冰棒,剛走到小區門口,便聽到天空中突然亮了一下,接著就是連綿的雷聲,如同潮水一般從遠處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