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丟手絹(八)

骷髏幻戲圖 西子緒 第2頁,共2頁

孟萌有點煩了,她對沈清怡的印象其實也不好,要不是剛才為了裝可憐,也不會和她做出好姐妹的模樣,她說:「沒有,我就隨便翻一下。」

「我知道你在找什麼。」沈清怡湊到了她的耳邊,聲音是一貫的纖細柔弱,只是此時聽來,卻好像死神的低低喃語,她說,「我手上已經不乾淨了,總不能讓蕭為琦再因為你難受。」她的手指輕輕的按著孟萌凹陷的脊椎,慢慢的下滑,將手裡的東西,掛在了她裙襬上繡著的巨大蝴蝶結上,「孟萌,再見。」

孟萌茫然的扭頭,看見了面無表情的沈清怡,她正想說什麼,卻發現沈清怡的手指上,沾染了鮮紅的血跡。她低下頭,看到自己裙子的蝴蝶結,也被染上了不詳的血跡。

秒針滴答,不知不覺中,指向了數字十二。

「哈、哈哈。」孟萌笑了起來,只是笑容僵硬的像個死人,「你們太笨了,我根本不會死的,沒有想到吧,我就是那個鬼,鬼怎麼會死呢——」她想要嘲笑他們,卻沒有發現自己的聲音裡夾雜著濃濃的絕望。

沒人說話,所有人都安靜的像是中了咒語。

「你們怎麼不說話?」孟萌問,「怎麼不說話?」她視線倒轉,從高處落到了冰冷的地面上。

「啊———」範子榮發出了驚恐的叫聲,兩點三十分,就在他們以為什麼都不會發生的時候,孟萌的腦袋掉了,她的腦袋咕嚕咕嚕的滾到了趙園睿的腳下,眼睛依舊大大的睜著,嘴裡還在不斷的問:「你們怎麼不說話?」範子榮知道不能尖叫,可人體的本能還是突破了理智的控制,發出了淒厲的尖叫。

沈君豔捂住了趙園睿的嘴,卻忘了還有範子榮,聽到他的叫聲,心中立馬重重的嘆了口氣。

孟萌雖然身首異處,可腦袋和身體居然依舊在移動,腦袋滾到了範子榮的腳邊,身體卻踉踉蹌蹌的跌入了過山車的軌道,正巧這時六分鐘的時間已到,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她的身體直接被過山車撞了個四分五裂。

「啊啊啊!!!」趙園睿被這血腥的一幕直接嚇的暈倒在了沈君豔的懷裡,沈君豔臉色不好看,大概是在想這幾個男孩子,怎麼個個柔弱如嬌花,比姑娘還不經嚇。

範子榮叫出聲後,立馬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些什麼,伸手往褲兜裡一掏,毫不意外的掏出了那張代表著死亡的紅色手絹。他看見手絹的瞬間,他幾乎整個人都崩潰了,不知所措的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林半夏和宋輕羅剛下過山車,就看到了這讓人崩潰的一幕,宋輕羅蹙起眉頭:「怎麼回事?」

「孟萌把手帕藏了起來,想要害死趙園睿。」蕭為琦冷冷的回答,「被我發現了。」

沈君豔艱澀道:「你們為什麼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呢?為什麼要把手帕藏起來??」

「不是我們藏的,是孟萌!!」蕭為琦憤怒的反駁,「你沒有聽到她說的話嗎?她就是那個鬼——」

「好,現在鬼死了。」沈君豔道,「遊戲結束了嗎?」

當然沒有結束,範子榮身上那張血紅色的手帕,就是最好的證明。

蕭為琦陷入沉默。

沈清怡輕聲道:「和蕭為琦沒關係,是我害死的她……要怪,就怪我好了。」

林半夏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的發展,一時間愣在了原地,倒是宋輕羅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輕輕的吐出兩個字:「何必。」

蕭為琦眼眶紅了,像只絕望的困獸一樣對著宋輕羅咆哮:「誰想這樣,孟萌害死了王軻就算了,她還想對趙園睿下手,世界上怎麼有這麼狠心的人——既然她不想把手帕交出去,那就永遠別交出去好了!!!」

「現在怎麼辦呢?」趙園睿也不顧面子,跟著哭了起來,「又來了一張手帕,這下又該誰死??」

範子榮蹲在地上,已經渾身癱軟,不斷的發出抽泣聲。

氣氛凝固的嚇人。

沈君豔緩步走到了範子榮的身邊,伸出手揉了揉頭他的腦袋,說:「真是笨,我都說了,我有辦法的,就不能信我一次嗎?」她說完話,伸出手,在眾人愕然的目光裡,將手絹拿了過來。

蕭為琦看到這一幕呆住了:「這就是你的辦法?代替我們去死?就是你的辦法??」

沈君豔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蕭為琦吼叫道:「你明不明白,你會死——」

「我說什麼來著,死亡是人類最幸福的歸宿。」沈君豔平靜的說,「我一向如此認為。」

範子榮放聲大哭。

宋輕羅看了眼表,讓範子榮哭了三分鐘,接著道:「哭完了嗎?哭完了,我有事情要說。」

範子榮被宋輕羅這麼一說,勉強止住了哭聲,可憐的看著宋輕羅。

「我看清楚了軌道上的布偶了。」宋輕羅說。「那個布偶,和你們其中一個人,長的一模一樣。」

眾人頓時愣住,趙園睿顫聲道:「是、是我們幾個裡中的一人?不,不是孟萌嗎?她不是說了自己是那個鬼嗎?」

「不是孟萌。」宋輕羅肯定了趙園睿的問話,「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有這麼愚蠢的想法。」

「是誰??」蕭為琦一下子變得非常的憤怒,他道,「誰是那個鬼?!」

「我不打算告訴你們。」宋輕羅居然如此回答。

「為什麼??」蕭為琦滿臉不可置信,無法理解宋輕羅為何要隱瞞如此重要的資訊,他道,「只要把手絹放到那個鬼身上,一切都結束了,為什麼……你不肯說?」

「誰告訴你這個規則的?」宋輕羅冷冷道,「誰告訴你們,手絹放到鬼的身上,遊戲就結束了?」

這問話一齣,沒人能夠回答,在這裡的所有規則,都只是他們的猜測罷了,沒有人可以保證,手帕到了鬼身上後,一切都能結束。

「你打算怎麼做?」沈君豔看向宋輕羅。

「從軌道爬上去。」宋輕羅輕描淡寫的說出了讓眾人瞪大眼睛的話,「把那個布偶取下來,用我們的方式封存。」

「爬?爬上去?」蕭為琦瘋了,「你沒事吧?過山車還開著呢,就算沒有開——這麼陡峭的軌道,在沒有安全措施的情況下,你怎麼可能爬的上去??」

林半夏一直在旁邊沒有說話,見蕭為琦情緒越來越激烈,只好輕聲安撫:「你冷靜一點,這個過山車應該有操作檯吧?操作檯能不能把這東西停下?「「

蕭為琦根本不聽,依舊不斷的質疑。

倒是旁邊站著的趙園睿撓撓頭,出了個主意:「操作檯裡面好像能讓過山車停下吧——就是那個小屋子,不過我沒去裡面看過,不知道這玩意兒怎麼停下。」

林半夏說:「我去看看吧。」他給宋輕羅遞了個眼神,讓他不要再和蕭為琦爭吵。

宋輕羅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黑漆漆的眼眸冷冷瞪了蕭為琦一眼,本來憤怒無比的蕭為琦瞬間噤若寒蟬,甚至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片刻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居然被宋輕羅的眼神嚇到了……

沈清怡其實一直很害怕這個容貌俊美的男人,察覺到蕭為琦臉色慘白,便牽了他的手,兩人靜靜的走到了一旁。

沈清怡低著頭,小聲道:「小琦,你別生氣了,你就沒有想過,萬一那個鬼……也不知道自己是鬼嗎?」

蕭為琦一愣。

沈清怡說:「萬一,他本來就沒打算害人呢?」

蕭為琦眼神複雜的看了沈清怡一眼,他說:「就算他自己沒有主觀意識,也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

沈清怡露出苦笑,她沒有再試圖說服蕭為琦,只是死死的握著他的手,她說:「我很……抱歉。」

「抱歉?為什麼要抱歉?」蕭為琦莫名其妙。

「你知道我得到手帕了吧?」沈清怡說,「可是我沒有死——你應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蕭為琦微微發愣,沒想到沈清怡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他舔舔嘴唇,想要說點什麼,可話到了嘴邊,卻又全都嚥了回去。沈清怡看著他露出慘淡的笑,微微垂頭,趁著蕭為琦不注意的時候,在他的唇邊落下了輕柔的一吻。蕭為琦瞬間瞪大了眼睛,臉頰紅了大半,囁嚅道:「你……你這是……」

沈清怡笑著:「怎麼這副表情,不喜歡嗎?」

蕭為琦道:「喜、喜歡……」他低了頭,有些不好意思,但聲音卻是清楚的,「特別,特別喜歡你。」

沈清怡彎起眼角。

林半夏見情形終於緩和下來,鬆了口氣,叫了趙園睿一聲,讓他陪著自己一起去操控室看看。

兩人走進了旁邊的屋子,林半夏看到了一桌子亂七八糟的按鈕,他毫不客氣,走到前面就對著這些按鈕就是一通的亂按,看的趙園睿心驚膽戰,說:「大哥,你這樣按,不怕按壞什麼啊?」

林半夏無所謂:「情況反正都這樣了,還能壞到哪兒去?」

這倒也是,趙園睿想了想,覺得林半夏說的很有道理,於是大膽的伸出手,跟著林半夏一起按了起來。

嘗試了不少的按鈕卻都毫無反應後,林半夏突然注意到,在操作檯的下方有一個拉桿,拉桿上面塗著鮮豔的紅色,一看就是非常重要的裝置。他彎腰握住拉桿,用力的往下一拉,隨即聽到了哐噹一聲巨響。

外頭傳來了範子榮驚喜的聲音:「車真的停了!!」

林半夏心中一鬆,心想自己運氣不錯,便打算往外走。

趙園睿卻伸手拉了他一把,道:「你們真要去爬軌道啊?這……這也太危險了。」

林半夏見他的擔心不似作假,安撫的拍了拍他的腦袋:「沒事的,不擔心。」

趙園睿欲言又止,但看林半夏去意已決,只好閉了嘴。

外面,宋輕羅正將黑色的手套仔細的套在修長的手指上,他解開了襯衫的袖口,露出白皙結實的小臂,小臂之上,肌肉的線條若隱若現,帶著股禁慾的味道,他聽到林半夏的腳步聲,淡淡道:「一起?」

林半夏笑了起來:「好,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