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園睿滿目茫然,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他正想發問,忽的聽到摩天輪上的沈清怡,發出尖叫聲:「時間要到了——」
時間?什麼時間?趙園睿沒明白她的意思。
他雖然沒明白,林半夏卻已經反應了過來,他一把抓過了那張塞在趙園睿口袋裡的手帕,朝著已經逃走的韓和峰追了過去。韓和峰也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腳步和憤怒的吼叫,可他怎麼可能停下,於是咬緊了牙關,全身的力氣都用在了不住的邁步的雙腿上,甚至恨不得自己能長出一雙翅膀,直接飛離這裡。林半夏體力不錯,緊緊的跟在了後面,兩人一前一後,在空曠的遊樂園裡追逐了起來。
「快抓住他——」身後,摩天輪上的沈清怡發出絕望的叫喊,「會死的!!手絹!!手絹!!不能放在身上!」
不用沈清怡叫,林半夏也很清楚,自己手裡的手絹是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林半夏知道,韓和峰又何嘗不明白,他只要甩掉身後那個監視者,就能成功的活下來。於是兩人你追我趕,氣氛越發焦灼。
「一點半之前——一點半之前,一定要把手絹交出去——」沈清怡的聲音已經喊的無比嘶啞,她扶著座艙的門框,哭的滿臉都是淚水,用最後的力氣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林半夏聽到了她的聲音,抬手看了一眼表,還有兩分鐘就到一點半了,他努力拉近了和韓和峰的距離,但始終沒能追上他。眼見韓和峰拐過了一個花園的轉角,馬上就要消失在林半夏的眼前,林半夏心中升起了不妙的預感。他用力的捏著手裡的血紅色手帕,這手帕被血浸透,鮮紅的液體,順著他的指縫一滴滴的砸在地上。如果就這樣死在這裡,好像太沒價值了,林半夏心裡剛冒出這個念頭,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了韓和峰一聲慘叫。
林半夏趕緊衝了過去,拐過拐角後,竟是看到韓和峰被一個人抓在手裡,那人正是和林半夏走散許久的宋輕羅!
韓和峰看見林半夏追過來,臉色頓時白了大半,求饒道:「求求你,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林半夏喘著氣走到了他的面前,看了眼自己的手帕,再看了眼韓和峰,心情十分複雜。然而想起沈清怡說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林半夏深吸一口氣,對著韓和峰道了聲抱歉,把自己手裡的手帕,塞到了他衣服的口袋裡。韓和峰見到此景,發出瀕死般的慘叫,伸手抓住了手絹,想要把手絹重新扔回林半夏的身上。但他的手剛伸出去,就被身後的人死死捏住了,韓和峰迴頭,看見了一張美麗卻冷漠的面容,面容的主人半垂著黑色的眸,眸子裡透著森森寒氣,他拿過韓和峰手裡的手絹,韓和峰還來不及露出喜色,下一刻他的下巴便被捏開——那張猩紅的手絹,被硬生生的塞到了他的嘴巴里。
濃郁的血腥味在韓和峰的口中蔓延,他條件反射的想要掙扎,然而掙扎了不到片刻,他突然像是被暫停了時間似得,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林半夏清楚的看到,韓和峰的臉頰上,出現了一條條紅色的線條,乍看上去,就像有人用筆在他臉頰上畫出來的一樣,筆直且鮮紅,充斥著不祥的氣息。
宋輕羅鬆了手。
林半夏道:「這是怎……」他說才說到一半,突然住了嘴。林半夏看到韓和峰的頭上,有一塊東西掉了下來。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畫面荒誕的甚至讓林半夏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他眼睜睜的看著韓和峰像碎掉的積木一樣,吧嗒吧嗒的在地上落了一地,整體被分成了無數個小小的方塊,鮮紅的血液迅速的蔓延開,空氣裡充滿了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韓和峰就這樣死在了林半夏的面前。
宋輕羅抬手看了眼腕錶,淡淡道:「一點三十。」和沈清怡說的時間,不差分毫。
林半夏還站在原地,看著韓和峰零碎的屍體,半晌都沒說話,求生是每個人的本能,他理解韓和峰的絕望,卻不能贊同他的舉動,看見他在自己面前就這樣死去,林半夏的心情也是複雜到了極點。他深吸一口氣,丟掉了腦子裡的雜念,抬頭看向宋輕羅,對他道了謝:「還好你來了,不然,我還真追不上他。」
宋輕羅點點頭:「正巧在附近,聽到了小姑娘叫的聲音,就過來看了看。」
兩人說著話,身後傳來了腳步聲,林半夏回頭,看見了氣喘吁吁的趙園睿和滿目淚痕的沈清怡。沈清怡看了一眼地上那可怖的屍體,脖子瑟縮了一下,趙園睿比她反應還大,條件反射的想要尖叫,可被身旁的沈清怡反應極快的捂住了嘴。
「唔……?」趙園睿有點懵。
「不要叫,不要叫。」沈清怡緊張道,「叫出來會死掉的……」
宋輕羅聞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小姑娘知道的還挺多。」
沈清怡怯生生的看了宋輕羅一眼,沒敢出聲。
林半夏這會兒倒是品過味來了,他看了眼遠處巨大且明亮的摩天輪,嘆了口氣:「被騙了,不該過來的。」
趙園睿覺得自己好像和這群人的腦電波不在一條線上,別人說啥自己都聽不懂,只好撓撓頭:「什麼意思?」
「知道怎麼把蟲子聚集起來嗎?」林半夏說,「只要在黑暗裡點一盞燈,蟲子自然就過去了。」只有蟲子來了,無聊的遊戲才能變得有趣起來。
沈清怡咬了咬唇,的確,她也是被摩天輪的燈光勾引過來的,只是到了這邊才發現,這裡並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樣。眼前這個緩緩運作的龐然大物,如此上去,像是一隻體型巨碩的怪物,要將所有來到這裡的人,都吞噬殆盡。
「接下來怎麼辦?」不得不說,看見宋輕羅之後,林半夏心裡就放鬆了很多,這幾乎是一種慣性了,他道,「要在這裡等著其他人嗎?還是去別的地方?」
宋輕羅看了眼沈清怡,淡淡道:「先來交換資訊吧。」
林半夏心想也是,這個叫沈清怡的小姑娘似乎知道很多事情,甚至還知道會出事的時間點,她一個人得到的資訊,比他們幾個監視者都多。
林半夏看向沈清怡,道:「小姑娘,介意把你知道的資訊,告訴我們麼?」
沈清怡說:「當然不介意。」她似乎有點害怕宋輕羅,側過身體,躲開了他的目光,「下面都是我猜的,不一定對……丟手絹的規則,我想你們都清楚了,但是這個規則,存在漏洞。」
「什麼漏洞?」趙園睿覺得他從頭到尾都是一頭霧水。
林半夏倒是品出味來了,若有所思道:「的確有漏洞,丟手絹的前提是必須連續不斷,如果得到手絹的人死了,這個遊戲就沒辦法繼續進行下去。」
「沒錯。」沈清怡繼續說,「所以我根據一些線索猜測,當一個得到手絹的人死亡之後,會有別的規則讓遊戲繼續開始,而這個規則存在觸發的條件。」
「什麼條件?」林半夏對沈清怡這個小姑娘有點刮目相看了。
「尖叫。」沈清怡說,「我猜是尖叫。」
「尖叫?」一聽到這話,趙園睿頓時,今天晚上,他在這裡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尖叫,如果說觸發的條件是這個,那他豈不是隻能等死。
「不會吧,那我叫了那麼多次,為什麼還好好的?」趙園睿不太相信。
「一場遊戲,自然存在規則,不然你們幾個學生,撐不到這時候。」一直在旁邊沉默的宋輕羅開了口,聲音是一貫的輕,夜色中,他的皮膚被黑如鴉羽的髮絲襯托的更加白,如此看去,幾乎像是個白瓷一般細膩精緻的人偶。
按理說,這樣漂亮的男人,是應該很討姑娘喜歡的。可不知為何,沈清怡總覺得宋輕羅有些可怕,以至於從頭到尾,她不敢直視他的眼神,頭更低了些,小聲道:「沒錯,我也是這麼猜測的,因為進園之後,幾乎所有人都尖叫過,但死的只有幾個……所以我覺得,可能在上一個得到手帕的人死亡之前,我們都是安全的。」
林半夏思量道:「那時間呢,你怎麼推出時間的?」
「這……」沈清怡咬了咬唇,說的略微有些含糊,「因為我見到了兩個死掉的人,他們死的時間非常湊巧,一個是九點半,一個是十一點半。所以我就猜,每到一個半點,死亡就會來臨——無論那個手帕,放在誰的身上。」這在之前也只是她一廂情願的推測,然而韓和峰的死亡,完美的驗證了她的推理。
「聰明。」林半夏幾乎想要為這個小姑娘的智慧鼓掌了。
沈清怡雖然被讚揚,卻沒有露出一絲喜悅之色,反而低頭揪了一下自己的衣角,顯得有些不安。
「現在是一點半,待會兒估計還有人會過來。」林半夏說,「我們要在這裡等嗎?」
宋輕羅看了眼表:「等半個小時,半個小時之內,如果沒有人來,我們就離開這裡——你在這裡等著,我去入口的方向看看。」
「好。」林半夏也贊同了這個方案,半個小時,足以讓其他倖存者從遊樂園的其他地方往這裡彙集,當然,這種行為也存在一定的風險,因為他們不確定,那些人身上是否也會出現韓和峰那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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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豔從鬼屋出來之後,也看到了那座亮起的摩天輪。夜空裡,摩天輪如同太陽一般耀眼,吸引了遊樂園裡所有人的目光。
蕭為琦和範子榮都激動起來,兩人對遊樂園很熟悉,自然知道摩天輪就在入口處,找到了摩天輪,就等於找到出口,他們就能從這裡出去了。這對於他們兩人來說都是好訊息,但沈君豔似乎並不太高興,表情反倒是生出了幾分凝重。
「你在擔心什麼呢,沈姐?」蕭為琦問她。
「我只是在想。」沈君豔說,「摩天輪那邊會不會出什麼事兒。」
「能出什麼事兒啊?」蕭為琦道。
沈君豔搖搖頭,沒有說話。
不過雖然她擔心那邊會有危險,還是同意了先去摩天輪看看情況,畢竟其他人也肯定會往那裡去,這是個和其他隊友匯合的最好時機。三人便開始朝著摩天輪靠近,就在路過某個地方時,蕭為琦卻聽到有人在哭泣,那聲音很小,但的的確確是人類的哭聲。
範子榮也聽見了,愣了愣:「蕭為琦,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他仔細的聽了聽,露出驚訝之色,「好像是孟萌的聲音??」
蕭為琦奇道:「孟萌??孟萌怎麼會在這兒?」
沈君豔見兩人停下腳步,問道:「怎麼了?」
「好像有人在哭。」蕭為琦說,「聽聲音,像是我的同學……」
沈君豔仔細聽了聽,也聽到了,只是那聲音又小又縹緲,一個不小心還真的容易聽漏。三人尋著聲音,在花壇的附近轉了幾圈,最後終於找到了聲音的源頭。是從一間屋子裡傳來的,那屋子黑黢黢的,門口蓋著一塊布,蕭為琦掀開布用手電筒往裡面照了照,居然真的看到了孟萌。孟萌坐在角落裡哭,蜷縮成一團正在哭泣,被手電筒的燈光一照,嚇的立馬打了個哆嗦,帶著哭腔道:「誰,誰在那兒??」
「是我們。」蕭為琦瞧見是她,心情頓時有點複雜。雖然他不是非常清楚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也隱約感覺到王軻的死和突然失蹤的孟萌似乎有關係,他道:「你怎麼在這裡?」
孟萌看見蕭為琦,渾身顫抖了一下,有些心虛的移開了眼神,道:「我、我不小心迷路了,太害怕,就躲了起來……」
「你怕什麼?」蕭為琦問道。
孟萌說:「到處都是那些東西,我都要被嚇瘋了。」她形容憔悴,眼神里也帶著慌張,甚至衣服上還有一些髒汙,看起來的確是受了不少的苦。
「走吧。」這一刻,蕭為琦很想質問孟萌關於王軻的事,但因為一些考慮,他最終沒有問出口,只是從嘴裡硬邦邦的憋出了兩個字。孟萌連忙點頭,起身跟了過來。範子榮也察覺了孟萌和蕭為琦之間的氣氛不對,他沒敢問,只是伸手撓了撓頭,心想或許是兩人分開的時候鬧過什麼不愉快吧。
又找到一個學生,對於沈君豔來說是意外之喜,她目前知道已經死亡的學生只有一人,就是王軻,不過按照蕭為琦的說法,沈清怡可能也凶多吉少。沈君豔思考著事情,蕭為琦不想和孟萌說話,隊伍裡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詭異。範子榮企圖緩和氣氛,可說了幾句都沒人搭腔,最後只能作罷。
他們離摩天輪的距離不算太遠,再走了五六分鐘應該就到了,不知何時,摩天輪周圍的路燈全都亮了,這時候的燈光並沒有給他們帶來安全感,濃郁的樹蔭投下影影綽綽的倒影,在地面上形容斑駁古怪的圖案,倒是讓人越看越覺得後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