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天緊張的旅行後,能放鬆的坐進家裡的沙發,實在是一件讓人覺得幸福的事。林半夏簡單的衝了澡,便進了臥室休息,這一覺直接睡到了晚上季樂水下班。
季樂水還是不敢進林半夏的屋子,於是在門口敲了會兒門,把林半夏叫了起來。
「起來了,林半夏,林半夏,還活著沒啊?」季樂水在門外叫著。
林半夏從床上爬起來,揉了揉自己凌亂的頭髮,溜達到了門口,看見了外頭的季樂水。
「怎麼回來的這麼早?」林半夏道。
「提前下班嘛。」季樂水笑著說,「對了,大佬呢?」
「好像是在隔壁吧。」林半夏說,「過去看看?」
兩人去了隔壁,果然在客廳裡看到了宋輕羅和坐在他旁邊的小窟。這一大一小的坐在沙發上,如此看起,十分和諧。
「小窟小窟。」季樂水一瞧見小窟,立馬燦爛的笑了起來,衝到小窟旁邊,把小窟抱入懷裡,「我下班回來了,有沒有想我啊。」
小窟用它光滑的腦門兒蹭了蹭季樂水的手,季樂水立馬傻樂起來。林半夏見他和小窟相處的這般和諧,也算是徹底放下了心裡的擔憂。
晚上,他們三人照例去附近的小區門口一起吃了頓飯,季樂水好奇的問起了林半夏在俄羅斯旅遊的經歷。
林半夏挑著能說的給他說了,季樂水聽的很是羨慕。
「對了,半夏,你去旅遊的這段時間……」季樂水遲疑道,「你家裡人好像在找你。」
「嗯?」林半夏夾菜的動作停住了。
「他們給你以前的同學打了個電話,那人正好認識我,便來問我了。」季樂水說,「你……要不要回個電話問問啊?」
「不用。」林半夏搖搖頭。
「好吧。」季樂水也沒有強求。
林半夏中途去上了廁所,季樂水低頭開開心心的在辣子雞裡找雞肉呢,便聽到對面的宋輕羅輕聲問了句:「你認識他的家人嗎?」
「不認識。」季樂水說,「我雖然高中和半夏是同一所學校的,但大學才開始熟起來,不過我們那裡地方小,我倒是聽過一些關於半夏家裡的傳言……」
「方便說嗎?」宋輕羅問的很委婉。
「這個……應該沒什麼不方便的。」季樂水撓撓頭,把自己知道的事給宋輕羅說了,其實這些事情一個班裡的同學都知道,算不得什麼秘密,「就是半夏自幼父母都沒了,是跟著別的親戚長大的,後來親戚家裡也出了事,鬧的很不愉快,再後來他就沒怎麼和家裡人聯絡了,大學學費都是自己打工賺的,那時候他過的很拮据,但也沒有向家裡要過一分錢,我覺得可能他和親戚的關係不太好。」
「他有個妹妹?」宋輕羅問。
「是啊,他有個特別疼愛的妹妹。」季樂水終於在無數的紅色辣椒裡翻到了一塊雞肉,心滿意足的塞進嘴裡,「不過有件事有點奇怪。」
「什麼?」宋輕羅問。
「就是他好像也沒怎麼和他妹妹聯絡,至少在我們面前從來沒有過……似乎是妹妹被家裡管的特別嚴,不准她和半夏聯絡。」季樂水道,「這事半夏也提過一兩句,說他妹妹在家裡過的不好,他買這房子的時候,就是想著到時候等妹妹大了,把她接過來,怎麼了,大佬你問這個,是有什麼事兒嗎?」
「回來的時候他好像接到了一個他家裡來的電話,我就想了解一下。」宋輕羅如此回答。
「這倒是稀奇。」季樂水道,「不過大佬,可以的話,你最好別要在半夏面前提家人妹妹什麼的,他雖然遲鈍,其實心裡肯定也是傷心的。」
「好,我知道了。」宋輕羅點點頭。
林半夏正巧上完廁所回來,問他們兩個聊了什麼,季樂水隨便找了個藉口糊弄過去了,後面宋輕羅都沒怎麼說話。林半夏以為他是累了,沒多想什麼,三人吃飽飯,便回去了。
林半夏上床睡覺,想著明天還得去上班,他的這個霸王假請的不太合時宜,老闆很不高興。不過也沒什麼關係,這次的報酬已經打到了他的銀行上,十幾萬美元換算成人民幣,足足有八十幾萬,林半夏對此十分滿意。
第二天,林半夏去上了班。
到了單位,林半夏立馬被領導叫進了辦公室,詢問他到底還想不想幹了,當然領導語氣還是很委婉的,畢竟這年頭像林半夏這樣幹這種工作一做就是大半年勤勤懇懇不嫌累不嫌苦還不需要心理輔導的人真的不多,大部分人來到這裡,最多幹個一年半年,就受不了要換工作,再高的工資都留不下來。
「我其實也不是不想做。」林半夏從來都是很坦誠的人,面對老闆的質問,說的很直白,「只是最近找到了一份特別賺錢的兼職,有時候得請個假。」
「你到底是想做還是不想做?」老闆想了想,道,「你兼職很忙?」
「也不算很忙。」林半夏解釋。
「你看這樣行不行。」老闆思量之後,給瞭解決方案,「以後你的工資就按照天數來算,有多少天,就給你多少工資,不過這樣就不能給你配搭檔了,你工作量得大一點。」
林半夏一聽就立馬錶示同意,他本來都沒打算保下這份工作,沒想到老闆居然還想留下他。
和老闆談完後決定過幾天和單位重新籤另一份勞工合同,林半夏高高興興的上班去了。
他到了辦公室,聽見同事們好像在議論什麼,湊過去一問,才知道這段時間到處都不太平,所以他們的工作量也特別的大。就在林半夏回國的前幾天,西郊那邊的一個叫嘉悅樂園的遊樂場出了一起非常嚴重的事故。
一輛正在執行中的過山車突然脫軌,從三十多米的地方落下,坐在過山車上的七人無一生還。
「還好你不在啊,因為這事兒我們忙了兩三天。」同事和林半夏唸叨著,感嘆著他的好運氣,「那輛車損毀的特別嚴重,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人幾乎都看不出原樣了——一地碎的七七八八的東西,我現在想起來都吃不下飯。」
林半夏也有點驚訝,他道:「過山車怎麼會掉下來?遊樂園沒有進行檢修嗎?」
「不知道啊。」同事說,「事故還在調查……但是聽說好像是裝置老化導致的,哎,平時我就不敢坐這些東西,這下更好了,我怕是這輩子都沒興趣了。」
林半夏也覺得有點不舒服,不是害怕,而是想到了去遊樂園的大多都是一家人,事故發生之前,大家肯定是高高興興的坐上去的,沒想到突然出了這樣的事,也不知道多少個家庭要受到影響。他想起了什麼,心情有些低落。
今天是他回來上班的第一天,沒什麼事做,林半夏晚上值夜班的時候,看到了同事口中的過山車事故,他點進新聞頁面,看到了一排刺目的大字:過山車脫軌而出,遊客七人無一生還!
上面還配著過山車跌落之後的照片,林半夏看了幾眼,才想起來這遊樂園自己大學的時候好像去過,是班級活動,但因為門票太貴了,他沒捨得進去,就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還聽到裡頭傳來了尖叫和笑聲。
現在遊樂園肯定已經關門了,林半夏遺憾的想,也不知道,以後有沒有機會去玩玩。
早晨六點,林半夏準時下班,隨便去路邊吃了點什麼,便他晃晃悠悠的回了家簡單的洗漱一下,換了身衣服就開始補覺。
睡意朦朧之間,林半夏聽到了一種奇怪的聲音,嘎吱嘎吱的,如果一定要說,就好像是有什麼人在嚼玻璃泡似得。他睡的迷迷糊糊,茫然的睜開眼,道:「誰在那兒?」
聲音是從衣櫃裡發出來的。
林半夏一下子就清醒了,他坐起來,看了眼時間,現在是中午十二點,他才睡了六個小時,窗戶上厚厚的窗簾緊緊拉著,屋子裡一片昏暗。衣櫃裡的聲音越來越響,林半夏穿上鞋,走到了衣櫃旁邊。他按住櫃門,正打算朝著兩邊拉開,黑暗裡,一雙骨頭質感的小手伸了出來,抓住了林半夏的衣角。
林半夏微微一愣,道:「小窟?」
小窟的圓腦袋接著冒了出來,黑洞洞的眼睛帶著些無辜的神情,瞅著林半夏。林半夏道:「你怎麼在這兒?」他把衣櫃門徹底拉開,卻什麼都沒有看到,裡面空空蕩蕩,只是放了幾件他尋常穿的衣裳。
「你在幹嘛呢?」林半夏有點奇怪,他彎下腰,把小窟抱起來,小窟只是個小骨頭架子,非常的輕,它哼哼兩聲,把下巴放到了林半夏的肩膀上,像小孩那樣撒著嬌。
林半夏心一下就軟了,抹了一把它光溜溜的後腦勺:「跑這裡來幹嘛呢,櫃子裡黑黢黢的……」
小窟哼唧。
林半夏抱著它,正打算去客廳,卻聽到耳邊傳來嘎吱嘎吱的聲音,這下就很清楚了,他一扭頭,看見小窟那個小巧的頜骨正在上上下下的咀嚼,像是在嚼什麼東西,正在發出他剛才聽到的嘎吱嘎吱聲。
「你在吃什麼呢?」林半夏驚了。
小窟不會說話,對著林半夏露出一個無辜的表情,嘴裡的動作卻沒有停。
害怕他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林半夏趕緊伸手把它的頜骨小心的掰開,誰知竟是從裡面掏出了一個圓溜溜的眼睛,這眼睛幾乎全是眼白,瞳孔只有針尖那麼大,倒是讓林半夏莫名的看出點熟悉的味道。他是不是在哪裡見過這東西???林半夏正在思考,就看到那眼球扭動了一下,好像有彈性一般,從自己的心裡滾落地面,咕嚕嚕的一路滾到床底下去了。
「哎??」林半夏立馬反應過來,想要去把它撿回來,可是等到他撅著屁股往裡面瞧的時候,卻什麼都沒看到,那個圓鼓鼓的眼球,就這麼平白無故的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林半夏有點無奈,從地上爬起來後,衣角就被小窟抓住了,小窟含著自己的骨節,眼巴巴的瞅了眼林半夏,又瞅了床底下,一副小孩饞糖的神情。林半夏這才意識到,小窟的確是把剛才那眼球珠子當做糖果來吃了,他無奈道:「小窟,不能隨便東西都往嘴裡放的,有的東西髒,吃了會拉肚子。」
小窟含著自己的手指頭,咕嘰咕嘰兩聲,也不知道明白沒有,但看起來委委屈屈,一副棒棒糖被人搶了的可憐模樣。無法,林半夏只好從冰箱裡摸出來一個果凍,給小窟解饞去了,這果凍還是季樂水之前放冰箱裡的零食,也不知道過期沒有。
吃了果凍,小窟這才算滿意,乖乖的坐在沙發上搖晃著兩條細細的腿骨。林半夏見他像個小朋友似得,乾脆給他放了小豬佩奇,自己又去睡了一會兒。
等到林半夏再醒的時候,宋輕羅已經回來了,林半夏是被食物的香味喚醒的,起來就在客廳裡看見了一桌子的好菜,菜色非常的豐富,糖醋排骨,清蒸鱖魚,甚至有一鍋老母雞湯。林半夏有點驚訝,正巧看見宋輕羅從廚房裡出來,伸手解下了腰上的圍裙。
「這麼多菜?是要慶祝什麼嗎?」林半夏好奇道。
「沒有,今天沒事做。」宋輕羅道,「順便去了趟菜市場。」
林半夏哦了一聲,扭過頭髮現小窟還坐在沙發上看小豬佩奇,已經看到四十多集了。
「小窟今天好像吃了什麼東西,就衣櫃裡的。」林半夏的確餓了,於是去廚房盛了飯又和宋輕羅說了一下今天下午的事兒,「一個圓球形的東西,像眼珠子。」
「沒事,讓他吃。」宋輕羅說,「吃不壞的。」
林半夏吃了一塊排骨,幸福的眯起了眼睛,道:「你廚藝真好,不過那個眼球一樣東西到底是什麼啊?我怎麼沒見過?不會是什麼異端之物吧。」
宋輕羅平靜道:「是你家門牌號最後的自尊心。」
林半夏:「?」
宋輕羅:「算了,沒什麼。」
林半夏:「0.0哦。」
宋輕羅心想怪不得回來的時候看見門牌號是歪的,原來是被林半夏給氣成這樣了,仔細想想,還真是有點可憐。